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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80-85(第12/18页)
路,轻则脱一层皮,重则性命难保。
可那又如何?
状元之位乃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无上殊荣,人人想要,他梅鹤时亦不例外。
叶立轩轻拢身上薄毯,顺势转开话题:“四月二十四便是我的婚期,家兄远在任上赶不回来,我在京中又无甚知己好友,惟英可愿做那傧相,陪我一同前往陆家迎亲?”
梅鹤时略一颔首:“届时定准时赴约,陪叶兄走这一趟。”
叶立轩眉目舒展,面上浓重病气似也散去些许:“那便一言为定。陆家规矩繁复,单单进门,便要行三道茶礼,届时莫要嫌诸事繁琐。”
说罢,他自书架取下一卷山水长轴:“前几日刚淘来的,惟英帮我品鉴一二。”
画卷是前朝隐士手笔,笔意疏淡悠远,墨色苍润沉厚。
梅鹤时从构图布局,到运墨层次、留白意蕴,一一拆解评析。
叶立轩倚着软枕聆听,不时颔首,插上几句自己的见解,眉宇间萦绕的恹恹病气因这份雅趣消散大半。
暮色垂落,叶夫人遣丫鬟来请梅鹤时留下用饭。
梅鹤时推脱不过,便陪着叶立轩在正堂用了夕食。
饭菜尚未撤下,叶大人从工部下值归来。
他褪去官袍,换了一身朴素青布长衫踏入堂屋。
见梅鹤时在座,面上并无意外,净了手,径直于主位落座,开门见山问道:“殿试策论,你立论写的是什么?”
梅鹤时放下竹筷,将通篇立论与行文思路从头至尾娓娓道来。
叶大人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这三层吏治弊病,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学生游学四方时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汇总整理写入文中。”
“后文谈及官吏轮调,特意增补边远之地例外,分寸拿捏得极好。”叶大人接过丫鬟奉上的热茶,“少了这句,整篇策论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攻讦。你思虑周全,不曾给自己留半点疏漏。”
梅鹤时微微躬身:“关乎殿试前程,学生不敢有分毫马虎。”
叶大人接连追问数处行文细节,梅鹤时逐一应答。
待话音落定,叶大人面上赞许更甚:“条理通达,见解切中时弊,难得你既能看清症结,又懂得拿捏分寸,不逞过激之论。”
梅鹤时谦逊道:“大人过誉,学生只是反复斟酌,尽力周全罢了。”
叶大人指尖摩挲杯沿,沉默片刻道:“此番八位读卷官,皆是持正公允之人,惟英大可放宽心。”
梅鹤时微怔,低低应了句是
四月二十三,天朗气清,碧空透亮。
冯思源用完朝食,于院中来回踱步。
绕了两圈只觉胸中烦闷,索性行至东厢房前,抬手叩门:“惟英,整日闭门看书,骨头都要闷锈了,何不出门散散心?”
梅鹤时正翻读前朝水利旧志,思忖片刻,合上书卷,随他一道出了门。
二人沿着梨花巷行至主街,拐入一条书肆林立的长街。
午后暖阳铺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街边各家书肆都摆着书摊,堆着新刊的文集、墨册。
几家铺子门口还贴着红纸告示,写着“新科会元文章精校版已到”的字样,红纸黑字很是招眼。
冯思源凑过去瞧了眼,回头冲梅鹤时挤眉弄眼:“惟英,你的文章都被印出来摆在顺天街头叫卖了。”
梅鹤时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应声。
二人并肩走入街中最大的书肆,檐下挂着“万卷堂”的匾额。
铺内书柜林立,客人寥寥,几名青衫士子围在里侧书架旁,正低声闲谈。
梅鹤时本打算绕到另一侧翻阅典籍,刚挪步,却听得其中一人不高不低开口:“梅鹤时会试中所作策论,张某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文气固然充沛,可字里行间皆在戳朝廷的痛处。”
另一人立刻附和:“徐某亦觉得此人锋芒太盛,科场之上写下这般尖锐文字,胆子实在太大。换作是我,宁可写些四平八稳的论调,绝不能冒这种风险。”
又一人抚掌赞同:“张兄、徐兄说得在理。比起梅鹤时,我反倒更看好陆启明。文章稳重中庸,不见半句过激之词,自有宰辅气度。”
梅鹤时脚下微顿,眼底掠过浅淡嘲弄,转瞬敛尽。
殿试方才落幕,某些人便坐不住了。
身侧的冯思源听得眉头紧锁,语气难掩愤懑:“各凭本心写策论,何苦这般捧一踩一,无端非议旁人?”
梅鹤时低声宽慰:“世人素来爱跟风盲从,以讹传讹,冯兄不必放在心上。”
冯思源冷哼:“说到底,口舌之争都是虚的,最终孰高孰低,只看读卷官最后的评定。”
那群士子依旧滔滔不绝地品评褒贬,惹得周遭众人频频侧目。
梅鹤时心中波澜不起,正欲径直走过,忽闻一道冷嗤声响起。
“诸位皆道梅鹤时言语偏激,可你们之中,谁完完整整通读了他的全文?”
“莫不是只凭着几句摘抄断章取义,便贸然下定论?”
喧闹议论声戛然而止。
“我不光读完了《会试录》全文,还特意托人抄了梅鹤时乡试、院试的旧作。”
“他每一条对策之后皆附上补注,写明政令推行容易滋生的隐患,以及化解之法。”
“文中援引事例贴合实情,字字扎根现实,有骨有肉,绝非空谈。”
“反观陆启明的文章,通篇四平八稳,诸位不妨挑一句出来,说说哪一处见解是独出己见,无处可寻的?”
“便说那句‘治政贵在审时度势,宽猛相济’,不过是老生常谈,历代策集随处可见相似论调。”
话音落下,当即有另一贡士应声:“这位兄台所言极是,日前我专程登门向梅会元请教策论,他不单替我反复删改三遍文稿,还将昔年游学川南亲眼所见的一桩案子细细剖析,何处容易滋生弊患,又该如何斡旋弥补,条理分明,句句实在。”
“这般落笔有据,亲历世事的人,与困在顺天府衙,只靠故纸堆臆测世事的人,本就高下立判。”
冯思源听闻有人为梅鹤时辩驳,终究按捺不住,自转角步出,朗声道:“诸位方才一番议论,冯某在一旁尽数听下。”
“一人踏遍山东干渠、宁波海堤,见闻皆来自实地。一人常年身居京中,世事只凭书卷揣测。”
“二者孰优孰劣,策论分量孰轻孰重,诸位当真分辨不清?”
“这般颠倒品评,睁眼说违心之言的本事,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最先为梅鹤时辩驳的贡士目光一扫,瞥见书架后的梅鹤时,当即眼前一亮:“梅会元!”
方才一众非议梅鹤时的士子循声望去,面色骤变。
梅鹤时自书架后现身,唇角微牵:“梅某闲来无事,四处走走,不曾想叨扰了诸位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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