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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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贡士快步上前,躬身长揖,语气由衷恳切:“前日多亏会元悉心点拨,黄某殿试作答才得以条理明晰。”

    “昨日重读您的会试策论,仍有不少疑惑,不知能否冒昧请教?”

    梅鹤时颔首:“无妨,黄兄但问便是。”

    二人立于书肆之中,旁若无人一问一答,从策论立论聊到地方吏治、实务症结,周遭往来的士子纷纷驻足静听。

    一番辩难结束,一名旁听的士子叹道:“亲耳听梅会元论事,方知方才之言实在虚妄。”

    身侧同伴应声附和:“先前我人云亦云,如今听他层层剖析,每句话皆有理有据,分寸恰到好处,哪里是鲁莽逞锋芒之人?”

    另有人感慨:“那些流言不过是旁人截取只言片语,胡乱揣测,未曾细读全文,更不懂其中深意,皆是无稽之谈。”

    先前出言非议的几名士子僵在原地,面色通红,恨不得将脸埋入书堆中。

    其中一人对着梅鹤时草草一拱手,掩面挤出门去,余下几人亦紧随其后,狼狈离场

    梅鹤时耐心解开那名贡士所有疑惑,冯思源早已没了闲逛的兴致,轻扯梅鹤时衣袖。

    二人辞别众人,并肩出了书肆。

    走出一段距离,冯思源压着声抱怨:“方才那些人眼光实在粗浅,仅凭片言只语随意褒贬,太过短视。”

    梅鹤时轻整衣袖:“世人盲从,不足为奇,冯兄不必挂怀。正好街边有杂货铺,何不挑些小物件,捎给家中亲人?”

    冯思源稍一沉吟,颔首应下,又皱起眉:“可流言最是害人,若是不趁早澄清,难保不会越传越离谱。”

    梅鹤时却是摇头:“不必特意出面辩驳。崇文馆文会的文章、会试完整录卷皆摆在明面上,已是最好的凭据,刻意辩解反倒落了争名逐利的嫌疑。”

    冯思源思索片刻,释然道:“惟英说得对,当初崇文馆文会,你初到京城尚且无名,如今你已是会试第一,才名传遍京师。”

    “实力摆在眼前,没必要自降身份,和旁人做口舌之争。”

    说罢,便将方才闹剧抛诸脑后,拉着梅鹤时直奔对面杂货铺

    二人提着零碎物件回到梨花巷,天色已经擦黑。

    刚放下东西,门外便传来车轮轱辘声,紧接着响起朱衡的声音:“惟英!冯兄!”

    梅鹤时回首,只见朱衡一身青布官袍立于院门外,臂弯中抱着承哥儿。

    小家伙穿着浅蓝小袄,脑袋歪靠在朱衡肩头,眼皮半耷拉着,似是刚睡醒便被抱了出来。

    “今日衙门清闲,得了空便过来坐坐。”朱衡跨进门,“承哥儿听说我要来见好看世叔,闹着非要跟着,只好一并带来了。”

    冯思源凑上前逗弄:“承哥儿,想世叔了吗?”

    承哥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冯思源,又扭头望向梅鹤时,小嘴一咧,甜甜喊:“好看世叔。”

    冯思源故作委屈:“合着只想好看世叔,不想冯世叔?”

    承哥儿眨了眨眼,软声补了句:“也想。”

    冯思源当即眉开眼笑,将承哥儿自朱衡怀中接过,高高举着小家伙旋了一圈。

    叔侄二人一阵嬉闹,承哥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咯笑声。

    冯思源将他放落地,随手抽了张草纸,指尖翻飞,不多时折出一只活灵活现的纸蝈蝈,递到承哥儿面前逗弄。

    朱衡无奈摇头:“都快做爹了,还这般孩子气。”

    梅鹤时莞尔:“冯兄这般疼承哥儿,待自家孩儿出世,必定是个好父亲。”

    朱衡收敛笑意,话锋一转:“惟英,朝中近两日有人在议论你的文章,说你言辞太过锐利,有影射之嫌。”

    “不过翰林院中,学士大人与侍读学士大人替你驳斥回去了,叶大人那几位也都为你说话,痛斥了生事之人。”

    梅鹤时并无意外之色,将今日书肆之中士子捧陆贬己、当众争辩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朱衡眉头紧锁,语气笃定:“必定是陆家在背后授意造势。”

    梅鹤时从容言道:“我自认落笔之时处处斟酌周全,文章纵然未必能稳得榜首,却无把柄可供人拿捏。”

    “何况一甲名次最终由陛下钦定,绝非陆家可以一手操控。”

    更何况,他不觉得一个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会眼睁睁看着世家势力无限坐大。

    朱衡怅然一叹:“我虽劝你敛锋守拙,独善其身,可一旦踏入朝堂,想要置身事外实在太难。”

    梅鹤时默然不语。

    或许早在多年前,他便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院中一时寂静,只余下承哥儿拍手嬉闹的清脆笑声。

    梅鹤时未再多言,抬手招了招:“承哥儿过来。”

    承哥儿蹬蹬跑过来,趴在他膝上,仰着小脸软糯唤道:“好看世叔。”

    “听说你已经能完整背下《三字经》了?”梅鹤时单手托着他的背,“背给世叔听听。”

    承哥儿挺起胸脯,奶声奶气开口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他吐字尚有几分含糊,中途微微磕巴,却从头至尾一句未落。

    梅鹤时眼底漾开笑意:“背得极好。”

    得了夸奖,承哥儿像拿到稀世珍宝,扭着身子奔到冯思源脚边,仰着脑袋显摆:“世叔!好看世叔夸我背得好啦!”

    冯思源笑着将小家伙捞起来架在肩头,在院子里一圈圈慢跑。

    视野陡然拔高,承哥儿眼睛亮晶晶,紧紧抱住他冯世叔的脑袋:“哇——”-

    小院中笑语不绝,内阁却是另一番光景。

    值房内烛火长明,四壁堆满盛放朱卷的樟木匣子。

    八位读卷大臣分坐长案两侧,案上整齐码放着三百份糊名弥封的殿试考卷。

    每阅毕一卷,读卷官便以朱笔在卷尾落下圈、尖、点、直、叉五种标记。

    圈数愈多,文章等次愈高。

    考卷依次传阅递换,一名读卷官展开第九十七号卷,目光甫一落于开篇,便见一句:“吏治之弊,在于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

    他敛了心神,屏息细读。

    第二段论“官不知责”,字字戳中积弊,将地方官吏坐守公堂、只知签押文书,从不下乡体察民情的弊病,写得宛若亲眼所见。

    第三段述“民不知诉”,写百姓蒙冤难申,诉状屡屡被胥吏扣押,县衙密诉匣形同虚设,句句写实。

    第四段谈“法不知行”,随处可见实地走访的沉淀,绝非闭门造车的空想。

    读卷官越读越是叹服,低声感慨两句,提笔在卷尾落下一圈,转手递向身旁之人。

    第二位读卷官接过,读至中段,目光在“仓廪之实,不在簿册之盈,而在吏治之清;仓廪之虚,不在天时之旱,而在吏治之浊”一句停住。

    他屈指轻叩案面,满目惊叹:“此句剖析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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