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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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士前列,广袤丹陛之上,春末晨光自东方徐徐漫来,洒落他肩头。

    少年身姿挺拔清隽,青袍衬得身形端净,眉目沉静低垂,纵使身处这般恢弘场面,也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几位读卷大臣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与身旁同僚交换眼色。

    此人便是李元行的弟子?

    气度果然不凡。

    偌大阵仗,竟能如此镇定。

    尤其眉眼间那份沉静,颇有当年李元行的风骨。

    卯时整,内阁学士入殿,恭敬捧起御案上的封缄策题,行至檐下,转交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双手接过,行至御路正中的黄案前,跪地安放试题,行三叩大礼,躬身退至一侧。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鸣鞭之声震彻殿前广场。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唱礼,三百贡士与殿上百官一同面向北方,行三跪九叩之礼。

    一拜天子威仪,二拜御题策问,三谢朝廷取士之恩。

    礼毕,鸿胪寺官高声传唱:“散卷——”

    礼部胥吏依次上前,依照会试名次,逐一发放策卷。

    梅鹤时跪地接过考卷,三叩起身,跟着引路官吏,走到贴着自己名签的考案前落座。

    辰时整,殿中铜漏叮咚一响。

    景泰十六年殿试,正式开考

    梅鹤时铺开策卷,凝神研墨,静下心细读题干。

    策题以帝王口吻发问,措辞庄重,字句间却暗藏锋芒。

    “朕闻治国之道,莫先于安民;安民之要,莫切于择吏。今府县吏治良莠不齐,贪墨者盘剥黎庶于上,庸惰者推诿政务于下,致使民有饥色,野有饿殍。若欲正本清源,当以何策整肃吏治,使官守其责,民安其业?其各抒所见,毋得泛言空论。”

    梅鹤时逐字读完,指尖轻点纸面。

    此题表面考察“整肃吏治”,实则是在问“如何让官吏真正扛起治民之责”。

    考题将“贪”与“惰”并提,既是惩戒贪腐,亦是敲打尸位素餐的懈怠之辈。

    收尾一句“官守其责、民安其业”,已然点明核心落在“权责”二字。

    梅鹤时闭目片刻,将游学路上的见闻在脑海中一一复盘。

    山东虚报灾情的县令、山西借矿税盘剥矿工的胥吏、陕甘任由河渠堰塘荒废不管的地方官,还有当年宁波涝疫,截留赈灾银两,坐视百姓受难的一众污吏种种乱象,历历在目。

    梅鹤时悬腕蘸墨,从容落笔开篇:“吏治之弊,在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

    开篇一句定调,随后分层剖析积弊。

    先写“官不知责”,众官吏只求文书工整,刑案无过,全无主动体恤民生,打理地方实务之本心。

    再写“民不知诉”,百姓蒙冤无处申诉,有苦难言,只能默默隐忍。

    最后写“法不知行”,律法条文完备,落到地方却成一纸空文,无人督查,无人追责。

    剖析完三层弊病,梅鹤时笔锋一转,亮出“责权分明、考绩从实、诉令畅通、轮调不固”四条治世对策。

    谈及 “责权分明”,他援引亲身见闻——

    南方一县县令终日坐堂审案,从不下乡巡查农田水利,任由河渠淤塞三年无人修缮,最终全村颗粒无收。

    讲到 “考绩从实”,他提议以实打实的政绩定升迁,而非仅凭案头文书敷衍考核。

    梅鹤时想起那日和朱衡、冯思源探讨仓储策论,又想起山东官仓账册年年填报足额,仓中陈粮早已霉变生虫、鼠患横行,而上司巡查只核对账本,从不开仓核验,数年无人追责。

    若将粮仓盈亏与粮草耗损纳入地方官年终考绩,每年由府衙派员实地盘库,亏空追责,账实相符记功,既能让贪官无从遮掩,亦能逼惰官不敢松懈。

    谈及 “诉令畅通”,他倡议各县衙门外设置密诉匣,百姓状纸可绕开本地官吏,直达府衙,避免层层压制。

    谈及 “轮调不固”,他建议县令任期五年必须异地调任,防止官员久居一地,培植私人势力,盘踞一方。

    每一条对策之后,皆清晰写明执行细则,预判潜在隐患,有理有据,落地可行。

    梅鹤时埋首伏案,下笔不停,周遭细碎动静一概不入耳。

    余光瞥见一抹明黄停于身侧,他笔尖分毫未顿,从容写完考绩从实的补充论述。

    写至后半篇,日头高悬中天,殿内光亮刺目。

    梅鹤时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长久握笔,指节酸胀僵硬。

    可游学两年的所见所感,一路目睹的民间疾苦,各地积弊的根源,他桩桩件件皆想落于纸上,不敢有半点分心懈怠。

    直至未时末,方才落下最后一字。

    梅鹤时抬手轻揉酸胀发僵的手腕,将策论从头至尾细读一遍,确认并无错字漏句,亦无违制言辞,便提笔润色,正式誊抄。

    酉时,暮色漫入保和殿。

    殿外接连三声锣响,催卷之声响起。

    殿内登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仍在奋笔疾书,额头冒汗,有人面如死灰,案前考卷大半空白。

    角落里,一名贡士忽然伏在案上,肩头不住耸动,低低啜泣出声。

    身旁士子慌忙拉扯他的衣袖,他才咬紧牙关,含泪勉强提笔。

    梅鹤时将策卷整理妥当,起身离座,跟着引路胥吏走向受卷官。

    交完考卷,他与冯思源并肩走在幽长宫道上。

    天色彻底暗了,宫灯次第点亮,昏黄光晕铺满甬道。

    冯思源低声问他:“惟英心中可有把握?”

    梅鹤时沉默片刻:“策题颇有深度,不易作答。”

    冯思源正欲接话,斜后方传来脚步声。

    二人侧目,只见陆启明从另一条宫道拐了出来。

    四目相对,陆启明目光在梅鹤时面上停留片刻,审视意味十足,眼底藏着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倨傲。

    梅鹤时淡淡移开视线,并未过多理会。

    此人出身名门,才华不俗,会试却屈居第二,心中不平在所难免。

    二人走出宫门,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帘落下,梅鹤时斜倚车壁,闭目小憩。

    殿试落幕,三日后放榜,届时一切尘埃落定,高下自有分晓。

    作者有话说:

    前两章王启明改为陆启明。

    第84章 084

    马车停稳在承恩公府门前时, 沉沉暮色早已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陆启明踩着车辕落地,一身贡士朝服尚未褪下,袍角沾着宫道尘土。

    他抬手轻整梁冠缨带, 正欲迈步进府,门内一道灰衣人影快步迎出,朝他躬身一揖。

    “大公子, 老太爷请您过去。”

    陆启明袖中指尖微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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