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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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拍着桌沿,畅快大笑:“今日一早衙役抄了李府,搜出满满好几箱白银!那李必先在吏房任职二十余年,俸禄微薄,怎会积攒如此巨额家财?定然是多年贪墨所得!”

    冯思源正与梅鹤时用朝食,闻言惊叹:“好几箱?那该有数万两之巨。”

    邻桌同窗满脸鄙夷:“区区一名典吏,竟能搜刮这般财物,可见贪腐之风何等猖獗。”

    梅老二外出闲逛,听闻消息匆匆赶回,本想第一时间告知梅鹤时,不料客栈之内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他于梅鹤时左侧落座,听众人议论半晌,不由感慨:“世间清官实在稀少,若能彻查所有贪官污吏,大庆何愁不能国泰民安。”

    冯思源轻叹:“二叔您说得轻巧,真正施行起来却难于登天。贪官上下勾连,盘根错节,动一人,便会牵扯出背后无数势力。”

    梅老二挠了挠头:“我不过随口感慨,你们读书人的门道我不可懂。”

    说罢,他转头看向梅鹤时:“阿时,那李仁叔侄如今如何处置?”

    梅鹤时喝完碗中粥,放下瓷匙:“案卷已送往京城,最终裁决需等候刑部批复。”

    “他二人犯下科场重罪,李必先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绝不会从轻发落。”

    冯思源满心唏嘘:“李仁原本前程大好,偏偏一念之差,踏错歧途。”

    梅鹤时并未接话。

    路皆是自己选的,一步踏错,再无回头余地。

    冯思源吃完手中菜包,三人一同拾级上楼:“说起来,下月放榜之后便是鹿鸣宴。往年常有朝中重臣赴宴,不知今年太子殿下是否会亲临。”

    走在末尾的梅老二脚步一顿。

    梅鹤时余光瞥见他的异样,语气平淡开口:“太子此番南下巡查河工,公务繁重,想来难以抽身。鹿鸣宴虽是乡试大典,却未必值得他亲自赴会。”

    恰在此时,走廊那头王姓同窗扬声唤冯思源:“冯贤弟,你的书箱修好了,快来瞧瞧!”

    昨日冯思源不慎碰裂书箱底部,特意托他修缮,以一顿夕食作为酬谢。

    冯思源应声,朝梅鹤时拱手:“我先过去一趟,稍后再来寻你。”

    梅鹤时随口应声,推开客房门,落座棋盘前。

    正打算独自对弈,梅老二却紧随而入,径直于他对面落座。

    梅老二沉默许久,嗓音沉了几分:“阿时,其实多年前,我便早已认命。”

    梅鹤时抬眼看他。

    梅老二用力搓了把脸,长叹一声:“即便那人只是寻常皇子,单凭咱们梅家,也无力为你阿爹报仇。”

    那日街头重遇杀兄仇人,积压多年的恨意涌上心头,他一时被冲昏头脑,才险些酿成大祸。

    “这些日子我反复回想,那日若非你及时拦住我,咱们梅家上下老小,恐怕难逃一劫。”

    梅鹤时拈起一枚黑子,落于案上的棋盘。

    梅老二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纵横,是一局尚未收官的残局。

    他压下心中未尽的愁绪,从棋罐取出白子:“一人下棋太过无趣,我陪你对弈。”

    梅鹤时眉梢微挑:“二叔竟也懂棋道?”

    梅老二佯作愠怒,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你阿爹教出来的。”

    “你阿爹在世时,常拉着我对弈,我虽棋艺远不及他,却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梅鹤时将棋盘转了半圈,抬手示意:“那便劳二叔指教。”

    梅老二挽起衣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来便来!”

    叔侄二人相对落子,你来我往。

    不过一炷香工夫,梅老二的白子便被黑子层层围困,四处突围皆无生路。

    他盯着棋盘怔愣半晌,讪讪放下手中白子:“你的棋路与你阿爹全然不同。”

    昔日阿兄下棋温润迟缓,每一步皆深思熟虑。

    他这侄儿倒好,步步紧逼,半点余地不留,杀得他节节败退。

    梅鹤时拢回棋子:“二叔方才说当年能在阿爹手下撑过几个回合,想来是阿爹让着你。”

    梅老二面色一红,端起茶水掩饰尴尬。

    他看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以及对面正襟危坐的侄儿,一时百感交集:“阿时,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对不住家里人。”

    梅鹤时抬眼:“二叔何出此言?”

    梅老二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声音沙哑:“我年轻时虚度光阴,整日与王老三那几人厮混,连正经营生也无。”

    “家中重担全压在你阿爷身上,你小小年纪,便要去书肆代笔,换取银钱缴纳束脩。”

    他喉头微涩,脸上浮起浓重愧色:“也正是见了你,我才看清自己当年荒唐到何种地步。”

    梅鹤时奇道:“为何因我?”

    梅老二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别扭:“当初你在书肆替人代笔换钱,那日我被王老三一伙人撺掇着上门索要银钱,恰好撞见你受欺辱。”

    “那泼皮肆意刁难,指着你的鼻子百般辱骂,你半句争辩都无,只是垂首重新誊写家书。”

    “我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那一刻只觉自己连一个孩童都不如。”

    梅鹤时再度拈起黑子,落于棋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梅老二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积压多年的旧事,他鼓足勇气才敢全盘托出。

    纵使时隔多年,面对心思通透深沉的侄儿,他依旧心中忐忑。

    万幸阿时并未苛责,否则他当真无地自容。

    心绪刚松,便听梅鹤时平缓语调响起:“二叔不必忧心,日后若再犯糊涂,侄儿定会及时将你打醒。”

    梅老二下意识捂住半边脸颊,昔日被他两记耳光扇过的痛感仿佛再度浮现。

    他一时语塞,半晌无奈叹气,挽起衣袖硬声道:“再来一局,此番我定能赢你!”

    结局自然又是惨败。

    连输三局后,梅老二面上挂不住,借口如厕,果断溜之大吉。

    梅鹤时望着紧闭的门板,忽而轻笑,将散落棋子一一收回棋罐。

    纵使前路危机四伏,豺狼环伺,有至亲挚友相伴身侧,他便无所畏惧-

    转瞬十余日匆匆而过。

    贡院内帘大堂灯火彻夜通明,一众同考官不眠不休,将三千余份朱卷尽数批阅完毕。

    其中筛选出送交正副考官审阅的荐卷,共计四百余份。

    九月初五,孙怀瑾、周副主考与一众内外帘官吏齐聚内帘大堂,敲定最终榜单名次。

    孙怀瑾端坐主位,环视堂中众人,率先开口:“本官有一事,需提前说明。”

    “此番乡试突生变故,考生梅鹤时原卷遭人篡改,本官亲手誊录他当场默写的文稿作为朱卷。”

    “为保乡试公允,本次名次排定,本官不参与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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