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0-65(第7/23页)
时,公子冷冽果决的模样,心底敬重又深了几分
八月下旬,一行人抵达柳驿镇。
此地早年曾是漕运要道重镇,宽阔官道穿镇而过,昔日南来北往的商队、驿马、客船皆在此停泊歇脚,一度繁华无两。
如今却死寂得令人心惊,路面青石板松动开裂,缝隙中疯长出半人高的荒草,沿街铺面十之八九落锁紧闭,屋檐下积满经年厚尘。
镇口原本矗立两丈高的石牌坊,如今塌毁大半,断石横卧道旁,残存横梁上 “天下通衢” 四字斑驳褪色,大半被厚重苔藓遮掩。
唯独一间茶棚尚在经营,守摊的是位白发老翁,正蜷在竹椅上昏昏打盹。
见梅鹤时走近,老翁眯起昏花老眼打量片刻,才慢吞吞起身:“公子可要一碗粗茶?”
梅鹤时撩袍落座:“有劳老丈。”
老翁舀了茶汤递过来,梅鹤时浅酌一口,随口叹道:“看这残败光景,此地从前该是十分热闹。”
老翁望向坍塌大半的牌坊,语气藏着几分岁月消磨后的怅然:“十多年前,南边漕船改走北线,尽数在柳驿停靠歇脚,粮商、盐商、布商挤满整条长街,单客栈便有十余家,茶馆更是随处可见。”
“后来朝堂改了漕运路线,运河东移,漕船再也不途经柳驿,各地商队亦一并迁走。”
“起初几年还有住户苦苦支撑,到最后实在难以为继,关门、搬家、远走他乡,镇上便不剩几户人家了。”
他指向街对面紧锁的空铺面:“那家铁匠铺,当年方圆百里闻名,农具铁器打得结实耐用,东家手艺好,为人厚道,是镇上最后离开之人。”
“临走前,他独自在铺子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第二日便彻底没了踪迹。”
老翁说罢,抬手抹了把眼角,端起粗瓷大碗仰头痛饮。
梅鹤时捧着茶碗,视线落在铁匠铺锈迹斑斑的门板上。
动身来山东前,他读过无数篇记述漕运改道的策论,写文章时也曾引过漕运成本核算的案例。
可所有典籍文章,通篇仅有冰冷数据。
譬如改道后运力提升几成,每年省下多少漕粮损耗,沿途裁撤驿站几何。
他从未见过哪篇有一字写下,一座集镇就此凋零消散。
纸页上枯燥数字的背后,是无数活生生的百姓,是世代扎根于此的烟火人家因此流离四散,再难重聚。
辞别老翁后,梅鹤时在镇口闲置空屋借宿,铺开簿册提笔落字:“漕运改道,账面运力虽增,沿岸中小市镇凋敝者十之四五。”
沉吟片刻,又续上一行:“是谓朝堂政策之利,未必普惠万民。居庙堂者筹算之大账,与乡野小民计较之日用生计,从来是两本截然不同的账目。”
一纸政令道不尽满目萧条,唯有拨开文书中冰冷的算计,方能窥见藏在条文之下,起起伏伏的人间命运。
写罢合上簿册,吹灭油灯,一夜安然无话
翌日,马车继续北上,两日后踏入济宁府地界。
济宁府衙坐落城东宽阔石板长街,朱漆大门半敞,数名长吏正倚着廊柱,晾晒陈年档册。
梅鹤时递上拜帖与李山长信物,守门衙役接过一瞧,神色恭敬许多,快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长吏快步迎出,拱手行礼:“知府大人正在签押房等候,公子随我前来便是。”
济宁知府姓周,约莫五旬出头,面容清瘦,颔下蓄着花白短须。
他接过信物,仔细端详正面刻着的 “李” 字,又翻过来看背面山水纹路,搁在案上,将梅鹤时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竟是元行的弟子?”
“正是晚辈。”
周知府捻着胡须,眼底浮出几分惊叹:“元行半生未曾收徒,此事倒是稀罕。不知你唤何名?”
梅鹤时躬身作答:“晚辈姓梅,名鹤时。”
周知府眉头上扬:“景泰十年县、府、院三试案首,淮安府那位少年小三元?”
梅鹤时颔首:“正是晚辈。”
周知府神色顿时松快几分,含笑道:“早年间便久闻你的才名,南直隶一带传得沸沸扬扬,皆道淮安出了位十岁三元,笔下策论章法老练,见解远超同辈。”
随即话锋一转:“不知你不远千里远赴山东,所为何事?”
梅鹤时略一拱手,坦诚回道:“昔日一场文人雅集,旁人问及山东去年大旱仓储灾情,晚辈竟一无所知,方知自己长久困守一隅,眼界狭隘。”
“此番出门游学,便是想亲眼看一看书卷之外,真实的天下民生。”
周知府眼中浮出浓重赞许:“被人问难,不恼不辩,反倒亲身远行补齐见识,这般心性,实属难得。”
说罢,他又问及李山长近况。
梅鹤时据实回禀:“家师身子尚且康健,平日闭门谢客,只求清静度日。”
周知府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若非当年元行这些年实在不易,他既肯悉心教导你,你日后定要好生孝敬。”
梅鹤时眸光微动,躬身应道:“晚辈谨记大人教诲。”
他日日伴在李山长左右,二人朝夕相处,可对师父过往全然不知。
面上那道深长疤痕来历不明,从前经历更是半点无从探寻。
今日听闻周知府一席话,心底好奇愈发浓烈。
只是他素来自持分寸,不曾贸然追问半句,转而拱手恳请:“晚辈初至此地,想要多多了解一方风土旧事,不知能否向大人求借府中存档文册翻阅?”
周知府应得爽快,唤来小吏叮嘱几句,对梅鹤时道:“东侧文库所有册籍,你尽可随意调取翻阅,不必递帖报批。”
梅鹤时深深一揖致谢,辞别周知府,随小吏去往东侧文库。
推开木门,经年沉淀的陈旧纸墨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空间不算宽阔,三面墙摆满直达屋顶的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线装卷宗,年份久远的册籍书脊泛出发黑旧色,纸边卷曲酥脆,稍一用力便易破损。
靠窗长案摊着数本末合的簿册,案头一盏残茶尚有余温,水汽袅袅,显然方才还有人在此伏案。
小吏瞥见梅鹤时视线落在茶盏上,随口闲谈:“这该是郑主簿的物件。”
知晓他与知府大人渊源匪浅,便多说几句内情:“郑主簿在府衙任职整整二十载,始终不曾升迁,如今终日泡在文库整理旧档。”
“听闻本地五十年田亩赋税、户籍人口、历年灾荒诸事,皆被他亲手誊录抄存,足足装满数十只木箱。”
梅鹤时缓步上前,垂眸扫过案头摊开的手记。
纸上字迹一丝不苟,小字细密匀整,条理清晰逐条记录年月、地界田亩、实收税粮及户口增减,足见郑主簿心思缜密,所言并无半分虚言。
正凝神细读,门外走入一人。
身形微驼,两鬓尽白,身着半旧青布官袍,指尖还沾着未干墨渍,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