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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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落满他肩头,那道撕裂的伤口下,半幅衣袖已被鲜血浸透。

    梅鹤时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要知晓全部真相。”

    朱义微微垂首,声音沉闷压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寅哥儿的身份。”梅鹤时语调平稳无波,却裹挟着不容回避的压迫,“这群人不惜深夜闯院取他性命,究竟是何缘由。”

    朱义叠好沾血破布,塞进腰间,反复摆弄剑鞘上的铜扣,指腹刮蹭铜面密布的细小划痕,久久沉默。

    梅鹤时见他执意缄口,索性直言发问:“是否与那枚刻着‘懿’字的玉佩有关?”

    朱义呼吸一滞。

    “那玉佩藏于家兄遗物之中。”梅鹤时目光牢牢锁着他,“‘懿’字绝非寻常百姓能够取用,你还要继续装傻?”

    朱义终于抬首,迎上他的视线。

    月光勾勒出梅鹤时尚显稚嫩的脸庞,面上不悲不喜,唯有一双眼眸如冰封深潭,平静表层之下,藏着坚不可摧的冷硬。

    朱义想起方才西南屋拖出的尸体,一刀封喉,伤口平整利落,一击直取要害,无半分多余招式。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梅鹤时。

    梅鹤昂生前总说,自家幼弟性子温软寡言,只一心埋首书卷,心性软得像一摊豆腐。

    可眼前此人,温和皮囊之下暗藏锋刃,杀伐果决得令人心惊。

    朱义攥紧剑鞘,沉默许久,终究缓缓低头:“我不能说。”

    梅鹤时并未步步紧逼,只换了个问题:“他们下次何时再来?”

    朱义闭口不答。

    梅鹤时沉默须臾:“你带他走。”

    朱义霍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明日便动身。”梅鹤时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能护他一次,护不住每一次。他留在梅家,整个太平村梅氏一族,迟早会被他拖入灭门险境。”

    “他只是个孩子!”朱义站起身,牵动肩头伤口,剧痛袭来他却浑然不顾,语声急切,“他一路颠沛逃亡,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你怎能”

    他粗重喘几声,肩头颓然垮下:“我原以为,你对他尚有几分疼惜。”

    梅鹤时坦然迎上他焦灼的目光,语气平静依旧:“我待他好,只因他姓梅,身上流着梅家的血。”

    梅家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绝不能任由任何人、任何祸事,牵连家中老小性命。

    朱义嘴唇翕动,几番想要辩驳,却寻不到半句说辞,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他垂着头,嗓音沙哑干涩:“天下之大,却无小主子容身之所。若离开此地,他必死无疑。”

    梅鹤时垂眼看向跪地之人。

    朱义肩头伤口仍在不断淌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遭狂风弯折,却始终不肯断折的青竹。

    “家兄梅鹤昂,是否知晓他的来历?”梅鹤时忽然问。

    朱义微微一顿,颔首称是。

    “家兄当真是战死沙场?”

    朱义默然无言。

    夜风穿梭二人之间,吹动墙头半枯藤蔓,枝叶簌簌作响。

    良久,他才低声道出实情:“他是为护小主子,才丢了性命。”

    梅鹤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东屋那方陈旧的牌位,云恩玉时常望着虚空失神的模样,又想起寅哥儿往日木然呆滞、无喜无悲的小脸,以及他方才惊惧颤抖的模样。

    那些无人提及的陈年旧事,寅哥儿孤僻寡言的心结,此时如同零散拼图,一点点拼凑完整。

    梅鹤时心底豁然清明,睁开眼望向朱义:“你需应我一事。”

    朱义瞬间领会,沉声许诺:“我定拼尽全力护住梅家上下老小,绝不让任何人伤及分毫。”

    梅鹤时神色沉肃:“日后若再有刺客登门,你即刻带寅哥儿远走。”

    梅鹤昂甘愿舍命保全寅哥儿,可他做不到。

    无论如何,不可拿整个梅家的性命作为牺牲。

    朱义郑重叩首:“我会扫清所有祸患,定保梅家永无滋扰,清净度日。”

    梅鹤时坦然受下这一礼,并未叫他起身:“我还有一个条件。”

    朱义稍显迟疑:“但凭吩咐。”

    梅鹤时负手而立,清冷声线裹挟杀意:“寻到陈耀文,杀了他。”

    陈耀文一日不死,梅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朱义知晓梅鹤时与陈耀文之间积怨颇深,暗自心惊他的狠绝,却不多问缘由,干脆应下:“此事我会尽快办妥。”

    梅鹤时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西南屋。

    屋内昏暗无光,寅哥儿独自坐在炕上,被褥滑落至腰际,脊背挺得笔直。

    脸庞隐在暗处,辨不清神情,唯有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屋门。

    梅鹤时缓步走近,寅哥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攥紧身下被褥。

    接下来,二叔是否会骂他是带来灾祸的灾星?

    是否要将他赶出梅家,逐出太平村?

    他早该明白,世间从无真心待他之人。

    那些精心绘制的画册,以及温和包容的话语,不过是看在他顶着梅姓的份上。

    一旦脱去这层虚假外皮,他便一无所有。

    梅鹤时绕到炕外侧躺下,语调一如往日和缓:“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背书。”

    寅哥儿一怔。

    抬眼望去,却见梅鹤时已阖上眼,呼吸渐渐匀长,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

    寅哥儿凝望身旁少年许久,直至眼皮沉重发酸,心底紧绷许久的弦方才松弛。

    他侧身躺下,握住蘅姐儿软绵的手。

    那只小手在他掌心无意识蜷了蜷,轻轻回握过来。

    寅哥儿闭上眼,温热湿痕浸染眼尾-

    翌日,晨光透过东窗洒落,梅鹤时准时苏醒。

    他静躺片刻,心念微动进入图书馆中,调取四书、五经墨册,接连写完四道八股题。

    起身洗漱之际,云恩玉从灶房探出头来:“朝食做好了,快来吃。”

    她今日气色较昨日好了不少,嗓音不再沙哑,只是眼下浓重的青黑尚未褪去。

    梅鹤时应声,净手洁面,去往堂屋。

    梅老头与梅老二一早进山采药,梅老太、梅二婶守在门外卖豆腐,几个小的尚且未醒,桌上只摆着一碗疙瘩汤。

    正低头进食,云恩玉端着一小碟酱菜走入堂屋:“阿时,你生辰是何日?”

    梅鹤时夹菜的动作微顿,语气如常:“十月十六。”

    与原主生辰是同一日。

    云恩玉轻轻应一声,去东屋抱出被褥,铺在院中晾晒。

    今日天朗气清,被褥晒透日光,夜里睡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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