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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50-55(第8/19页)
闪:“他看得见天地变数,旁人吉凶,却独独看不清自己一路走向万劫不复。”
“这般预知,与其说是天赐异能,倒不如说是缠身诅咒。”
“一个连自身命运都无从预判之人,他口中所谓‘预知’,又有几分可信?”
叶知府眉峰微动,钱县令低头沉吟,李山长捻着胸前长须,一双眼深藏情绪,看不出喜怒。
梅鹤时继续道:“他指认学生亦有预知之能,可有半分实证?”
“学生近半年来苦读不辍,府学张教授、童生班苏教谕、刘教谕皆可为证。”
“月考、童试每一道题,皆是学生逐字推敲,反复演练而成。”
“大人若仍不信,尽可差人取来功课墨册,翻阅便知实情。”
他微抬下颌,语气愈发沉定:“至于河堤献策一事,学生连日埋首书卷,那日难得清闲,便出门散心。”
“途经堤岸,偶遇一位曾在算学社有一面之缘的老先生。”
“老先生乃是府衙工房官吏,正带队查验堤身,学生略通水文之道,便驻足细看,发现堤脚暗藏裂缝,地基沉降之隐患。”
“若学生当真能凭梦境预知诸事,院试之前便不会特意修书递与知府大人,直言偶遇考生言行可疑,恐考题外泄。”
“学生大可袖手旁观,静待陈耀文计谋得逞,再假借预知之名,为自己博取虚名私利。”
叶知府神色微动,眼底疑虑消散几分。
梅鹤时往前踏出半步,朗声道:“昔日陈耀文编造仙人托梦,河堤将崩的说辞,只为遮掩自身舞弊罪责。”
“如今他又改换‘预知梦’的说辞攀咬学生,手段如出一辙,不过是换了套托词脱罪罢了。”
“一人屡次借鬼神虚妄之言为自身罪责开脱,他的供词根本不足为凭。”
话音落地,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竹林轻响。
叶知府轻拢衣袖,闭目沉思不语。
钱县令紧绷神色稍稍舒缓,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李山长则端起茶盏,悠然浅呷一口清茶,神色闲适自在。
半晌,叶知府睁眼:“你所言条理分明,自有道理,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本官不能单凭你一面之词便草草定案。”
他起身踱至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了墨:“本官当场出题,你即刻作答,以证功底。”
梅鹤时躬身:“学生遵命。”
叶知府落笔如飞,转瞬便写下四书、五经、试帖诗、算学、策论各一题,写满试题的宣纸推至案旁。
梅鹤时迈步上前,垂眸扫过考题,撩袍落座,取过笔墨,另铺一张草纸,略作沉吟,便从容提笔作答。
第一道四书题出自《孟子·离娄上》:“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要求阐释“大人格君心”的深层义理。
梅鹤时先点明君主之心乃是天下治乱根源,继而阐述有德贤臣当以正道涵养君主,匡正心中私欲邪念,直指辅政根本不在于纠察百官过失,而在于正本清源,端正君心。
第二道五经题取自《尚书·洪范》:“无偏无陂,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要求阐发帝王立身施政所持的中正之道。
梅鹤时先点明偏私、好恶皆是为政大忌,继而道明帝王治世核心在于摒弃一己私情。
个人好恶一旦左右决断,政令便难免偏颇,唯有抛开私心,恪守先王法度,方能守住立身行政的中正本心。
第三道试帖诗题:“江上数峰青。”
限押“青”字韵,作五言六韵诗。
梅鹤时只稍作思索,便挥毫落纸。
全诗以江上青峰起笔,由远及近铺展江景,由景及情,末句收束淡淡乡思。
第四道算学题是赋税均摊与仓储调配的综合题。
题干给出三县田亩、户数、往年收成及仓储余量,要求计算今年秋粮征收与赈灾储备的最优分配方案。
梅鹤时先列出三县各自的可征粮数,依照田地等级折算标准田亩,结合户数推演出人均应征粮额,再按灾荒轻重,分三档划定赈灾存粮比例,逐一演算配比,最终取三档均值,拟定稳妥可行的施行方案。
第五道策论题为辨析“吏治宽严与民风教化”。
题干援引前朝一则旧例:某地县令清廉勤政,却因过于严苛导致民怨沸腾,最终遭调任处置,要求剖析为政宽严的分寸取舍。
梅鹤时从前朝旧例得失入手,结合当下南直隶数县的民情吏治实况,提出宽严相济、先宽教化再严法度、以严苛立公信三条递进之策,每条皆附上详实可行的举措。
五道题答毕,窗外日头西斜,霞光漫入书房。
梅鹤时搁下笔,起身退至一旁:“请大人审阅。”
叶知府拿起宣纸,从头至尾逐字细读,时而捻须沉思,时而侧首,同钱县令、李山长低声议论几句。
约莫一炷香工夫,叶知府将文稿放回案上:“你且先回去,此事非同小可,本官还需与钱大人、李山长商议。”
梅鹤时躬身一揖:“学生告退。”
说罢退出书房,反手合上木门。
书房内,叶知府屈指轻点那五张宣纸:“二位如何看待此事?”
钱县令率先道:“下官以为,梅鹤时所言有理有据,笔下文章更是实打实的功底。”
“方才那五道题,仓促之下换作下官,也未必能答得这般周全缜密。”
“若说他是靠预知梦拿下小三元,那这五道题又作何解释?总不可能连大人您临时出的题也能提前预见。”
叶知府微微颔首:“方才他反驳陈耀文的一番说辞,确实无懈可击。一个连自身败局都预见不到之人,口中所谓预知,本就疑点重重。”
李山长拈起那首试帖诗扫了两眼,搁回案上,语气平淡:“老夫与这孩子相处半年有余,他的秉性老夫心中有数。”
“童生班的功课他从未有半分懈怠,苏教谕亦屡次称赞他勤学不辍。至于河堤献策,送赏那日老夫曾问过他,他答得坦荡,毫无躲闪遮掩之态。”
钱县令顺势接话:“依下官之见,梅鹤时身上嫌疑可彻底剔除。”
叶知府沉吟良久,起身轻整袍袖:“钱大人所言在理,此案到此为止,不必再追查梅鹤时。”
“钱大人,你回去拟一份详尽文书,将陈耀文全部供词与本官审讯始末一一录清,本官要将整件事一并拟折,呈报御前。”
“此人身上疑窦丛生,留在淮安府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最好交由陛下圣裁处置。”
钱县令恭声应是。
当日,叶知府将陈耀文的供词、记录异梦的纸稿以及钱县令的补充说明尽数封入密匣,又亲笔草拟一道奏折,交付亲信,快马加鞭送往顺天。
又调拨百名府兵,以粗重铁链锁住陈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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