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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22-30(第11/21页)
中短暂一静,随即又炸开了锅。
“原来你便是梅鹤时!身为县案首,为何替那杀夫的蛇蝎妇人写诉状?你心中可还有纲常伦理?”
“科举取士,当以德行为先,你此举与助纣为虐何异?”
质问如潮水涌来,梅鹤时不见半分慌乱,轻拢衣袖,缓步踏入堂中,直面一众学子。
“诸位兄台方才所言,梅某在门外已悉数听见。”
梅鹤时目光从一张张义愤填膺的面孔上扫过,定格在最先发难的那人身上:“敢问这位兄台,你可曾亲眼见过陈柳氏杀夫?”
张世赞被梅鹤时盯得后颈生寒,梗着脖子嘴硬:“满城皆知,何须亲眼所见?”
“满城皆知?”梅鹤时微微挑眉,“那兄台可知,陈柳氏嫁与陈虎五载,受过多少次毒打?身上有几处旧伤?邻里何人曾听见她惨叫?又有谁出手相助过?”
一连串追问砸下来,张世赞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
梅鹤时并未就此罢休,继续道:“你只知她杀夫,却不知她因何杀夫。你只道她蛇蝎心肠,却不知她五年来生不如死。”
“但凡对案件有几分了解,便知那陈虎酗酒成性,醉酒后对陈柳氏拳脚相加,棍棒相向,五年来从未间断。”
“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换作兄台你,能熬几日?”
先前叫嚣最凶的几人,面上皆有些不自在。
扪心自问,若他们是陈柳氏,早在陈虎第一次棍棒相加,便奋起反抗了。
梅鹤时目光扫过众人,声线冷沉:“陈虎见长女伤残而不顾,诸位若是陈柳氏,亲眼目睹骨肉垂死,自身亦命悬一线,又当如何?”
堂中鸦雀无声。
张世赞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可、可杀人终究是不对的”
“杀人当然有错。”梅鹤时坦然道,“所以梅某在诉状中写得分明,此非预谋杀人,乃绝望之下的本能反击。”
“梅某从未替陈柳氏开脱杀人之罪,只是恳请官府查明前因后果,还她一个公道,从轻发落。”
他抬眼,眼神锐利如刀:“若连问清缘由,陈述实情都算助纣为虐,那这世间还要律法作甚?还要诉状作甚?还要官府审案作甚?”
“今日诸位冷眼旁观,群言攻讦,执意要削去梅某案首之名,断梅某科考之路,他日祸事临头,至亲骨肉遭同等不公境遇,却无人敢仗义执言,挺身相护,届时诸位又当何以自处?”
这一问掷地有声,张世赞彻底哑了火,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
果然如阿爹所言,这梅鹤时是个伶牙俐齿的。
前几日害阿爹颜面尽失,今日又这般咄咄逼人,非要将他逼得无地自容不可。
其余人面面相觑,纵心有不服,却无法反驳。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嗓音从门外传来。
“说得好!”
负责童生班的苏教谕不知何时立于知善堂外,面色肃穆,眼中却满含赞许之色。
苏教谕迈入堂中,沉声道:“方才诸位议论之言,为师在门外也听见了。”
张世赞面色一白,慌忙躬身:“教谕恕罪,学生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人云亦云,未经查证便妄下论断?”苏教谕冷哼一声,“读书人最忌偏听偏信,以讹传讹。尔等连案情的来龙去脉都未曾了解,便一口一个‘蛇蝎妇人’、‘助纣为虐’,与那街头巷尾嚼舌根的泼皮有何分别?”
众学子被训得面红耳赤,个个垂首不语。
其实早在昨日,杀夫一案便已定案。
陈柳氏行凶属实,证据确凿,奈何事出有因,情非得已。
县令大人体察内情,最终判二人和离,罚陈柳氏徒役六年。
此案审理全程公开,邻里周氏、王氏皆当庭出面作证,稳婆亦为其验伤,证实陈柳氏常年遭受虐待,满身皆是伤痕。
就连她膝下长女,亦惨遭陈虎毒手,伤及腿脚,往后怕是再难正常行走,母女二人境遇着实可怜。
起初,众人皆心知陈虎性情暴戾,作恶多端,只觉陈柳氏实属被逼无奈,行事颇有勇气。
可先前被张世赞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蛊惑,渐渐失了主见,全然被他牵着思绪走。
如今静下心来,方才察觉此人居心不善。
想来是嫉妒梅鹤时年少有为,一举夺下案首,便刻意借此事煽风点火,出言恶意诋毁,只为败坏梅鹤时在书院的声名。
这般行径,委实卑劣下作。
苏教谕不知内情,转身面向梅鹤时,语气缓和下来:“为师昨日途径县衙,有幸拜读过你那份诉状。”
“通篇引律合情,据理陈词,既未替罪犯开脱,又为无辜者陈情,实乃难得之作。”
他顿了顿,捻须赞道:“更难得的是,你年方十岁,便能有这般通透见识,不为世俗偏见裹挟,敢于仗义执言。”
他教书育人三十余载,见过的学子不知凡几,能有此胆识者,屈指可数。
梅鹤时躬身一揖:“教谕谬赞,学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苏教谕摆了摆手,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今日之事,权当给诸位上了一课。日后遇事,先问是非,再论对错。”
“若再让为师听见谁不经查证便信口雌黄,妄议他人,休怪为师不讲情面,按院规处置!”
张世赞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郑青云。
青年低着头,全然置身事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张世赞咬牙,若非郑青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阿爹去郑家的铺子做账房,他绝不会冒着巨大风险,与梅鹤时这个案首公然对峙。
“学生谨记教谕教诲。”众学子齐声应道。
苏教谕满意颔首,轻拍梅鹤时肩头:“去坐罢,该上课了。”
梅鹤时应声,与冯思源寻一处空位落座,从书袋中取出笔墨书本,神色一如往常,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那番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冯思源留意到周遭学子皆在有意无意地偷瞄梅鹤时,忍笑低声道:“梅贤弟,你方才那番话当真字字诛心。”
梅鹤时铺纸研墨:“实话实说罢了。”
冯思源摇头失笑,心里却暗暗叹服。
梅贤弟年纪虽小,心性却比许多成年人都要沉稳通透。
他不禁庆幸,那日见梅鹤时疑似考校失意,形单影只,心生不忍主动上前宽慰,才得以结识这般卓绝之人
不多时,钟声悠然响起,第二堂课正式开讲。
苏教谕走上讲席,朗声道:“昨日布置背诵《中庸》,今日当堂抽查。”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众学子纷纷垂首,翻书声起此彼伏。
苏教谕摇了摇头,出声点名:“郑青云,你先来。”
郑青云满脑子都是梅鹤时舌战众人,赢得教谕夸赞的画面,根本静不下心神。
他慌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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