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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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姒不禁念起函徵床帷中的强悍,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妮子来说,确实过度了。

    不过,是冯嫔自求的圣宠,自作自受。

    ……跟当年的她一样。

    挨得辰会结束,弦姒方要回宫,听得身后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冯嫔来到她跟前,匍身便跪,一头叩到硬邦邦的水墨青砖上,哀声道:

    “宸妃娘娘,嫔妾向您请罪,求您责罚嫔妾!”

    弦姒懵了,这是闹哪出。即便双方有隔阂,风光万丈的新宠也不至于当众求饶吧。

    “冯妹妹这是做什么,起来。”

    冯嫔不肯,周遭嫔妃人来人往,投来不少注目,暗地里窃窃私语。

    冯嫔很是难堪,咬了咬牙,未曾多说,又叩了三个响头,便速速跪安了。

    弦姒遗在原地,莫名其妙。

    “野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们娘娘还没问清楚话呢。”

    春儿恨恨朝冯嫔的背影。

    弦姒迷惑,懒得多想。

    晚上宫中有宴,弦姒托故不去,独自在毓德宫的池塘喂鱼儿。

    已是浓夏,荷花开得满塘,波浪形的肥大荷叶上滚着露珠,鱼儿根茎之间游动。暮色中,荷香忽浓忽淡,香气和黑暗搅拌在一起,使池塘分外迷蒙。

    当年还在乾清宫时,她负责料理仙木。各种花草认不清,刘伦干爹耐心教她,有时还亲手替她栽,苦活累活全部揽下。

    “你敢对圣上生出不该生的心思,咱家就打死你!”刘伦严厉禁止她对圣上产生情愫。

    她倔强地摘着圣上的道家仙草:“干爹,您明知道奴婢的心意,为什么不肯成全奴婢?”

    “你!”老太监要打,终究没忍心。

    “您别担心奴婢了,奴婢能伺候圣上,是今生最大的福气。”弦姒见缝插针地跑掉,捧着仙木,偷笑着,马上要到觐见圣上的时辰了。

    尽管宫规森严,见心上人还是要用跑的。

    ……

    弦姒握着鱼食,呆呆望着头顶被宫墙裁得四四方方的天空,流动火烧云,心头空洞,眼珠钝钝的凝滞。这辈子困囿在方寸之地,也就这样了。

    现在阖眼和八十岁阖眼,并无分别。求仁得仁,当年她许愿一辈子留在金碧辉煌的宫里,当真实现了。

    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不仅意味着富庶和地位,也是一座金丝编成的牢笼。踏入其中,便一生不得脱。

    鱼食漏过指缝悉数洒入湖中,她迷迷蒙蒙的,头重脚轻,似乎也要跌入湖水深处,到水底最安全最黑暗的地方去。

    她的身子往前倾斜,倏然间,一只清峻有力的臂膀将她扯回,冰冷划清了她与死亡之间的所有暧昧。

    弦姒立时清醒,函徵不知何时在她身侧,叱责道:“好端端的,往湖里跳作甚?”

    弦姒愣了愣,没有啊,她只是在池塘边喂鱼而已,一时疲倦。而且就算跳下去,池塘这么浅,也淹不死一个大活人的。

    他新宠在侧,怎么忽然来了。

    函徵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衣裙翩飞,不容分说。那些人精的奴才立即明白,池塘不能留了,明日就得严丝合缝地封掉。

    弦姒猝然身子悬空,绣鞋乱蹬,有些焦急:“圣上,您放臣妾下来!”

    当着众多奴才的面他抱她,成什么话。

    刚才完完全全是一场误会,他竟也借题发挥。

    函徵冷着脸。

    弦姒被粗暴地丢在榻上,震得浑身酸痛。欲爬起身,函徵俯身沉沉按住她双膝。

    有了上次她吞朱砂的教训,函徵对她的监控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冷了几息,厉声道:“朕说过,你化为骨灰也别想离开朕。死?你觉得就结束了吗?”

    弦姒亦染了怒,他完全不讲道理。

    她才不会寻死呢,她过得好好的,爬上了养尊处优的妃位,为什么要寻死。

    刚欲反唇相讥,函徵一双眼沉哀落寞,色似河水,额头隐隐青筋暴起,似乎担心她到了极点,快要支零破碎了。

    他的神色总给人以错觉——他真的在乎她,怕她会离开。不禁令人联想起,他落泪的时候一定漂亮极了,痛苦极了,神圣极了,尽管他并没有泪。

    高手总是这样,不用开口就赢了。

    弦姒被毒药般的魅力所慑,叹了口气,反驳的话变成:“……臣妾以后不会靠近那池塘。”

    后宫妃嫔那么多,他个个都要在乎,在乎得过来么。他想雨露均沾,在温暖她的时候,却也伤了冯嫔的心。

    函徵见她妥协,情绪稍稍平复。

    他怀着珍视,屈膝半跪在她榻侧,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一遍遍地洗脑:

    “你是朕的,不可以离开朕,否则朕就被你毁了,卿卿。”

    弦姒也很难过,自暴自弃地重复:“臣妾是您的,不会离开您。”

    函徵摸摸她的脑袋,病入膏肓。

    他主宰她,却又恳求她。

    他是上位者,又是感情的下位者。

    他在乎她,所以才不容许她出一点点差错。

    顿了顿,话锋一转,算起该算的账:“……刚才在想谁?”

    弦姒心惊肉跳。

    刘伦。

    函徵呵呵冷笑。

    弦姒见他冷笑,更害怕了。

    晚膳时,他将她圈在怀里一勺勺喂饭。

    她手没法动弹,被束到了背后,作为她想别的男人的惩罚。

    可怕的男人,可怕的控制欲,定出可怕的规则。

    饭蒸汽腾腾,函徵吹凉到差不多才喂给她,一口不多不少,有菜有饭,夹杂着汤。

    弦姒试图挣脱背后的绳索,发现不是儿戏,绑得很紧。他给她最好的生活,却吝啬于给她一丁点精神或身体的自由。

    他那么敏感,她片刻的游神都要捕捉。

    “再敢想别人,朕不一定控制得住。”函徵淡淡说着,舀了一勺,“来。”

    弦姒像机械木偶,张嘴,咀嚼,吞咽。男人动作没有一丝粗鲁,凸现了高度的冷静,视线如一张大网笼罩着她。

    珍馐摆在面前,弦姒心里却凉极了。

    从一开始她对他的眷恋,怨恨,再到麻木,现在对他简直是恐惧了。

    难以想象,她要和这样一位帝王共度余生。

    他算无遗策,擅长长期布局,紫禁城又是他的主场,天下人称他为君父,握有巅峰权力,她渺小一蝼蚁,又有什么活路?

    任何人无法破解这死局。

    “张嘴。”函徵轻拍了她颊一下,瓷勺到时,她的牙齿还没张开。

    勺子伸入口中,弦姒放低身段,发出模糊的恳求:“求您了,臣妾自己吃。”

    “不喜欢朕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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