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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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青,仅仅透着几分过度思索的憔悴。

    弦姒道:“春儿,我没事。”

    春儿道:“那姑姑究竟是怎么了?”

    “只是有点乱。”

    弦姒叹息。

    圣上那番话,弦姒清水般心境被搅混了。她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有感情洁癖, 矫枉过正,辜负了君父的一片青睐。

    她现在不用劳作,不用受人打骂, 不用看老姑姑太监们的脸色,比做宫女的日子强多了。

    甚至于,圣上为了给她守贞,尚未和皇后娘娘圆房。她还有什么资格撒小性?

    这是心理陷阱。

    弦姒不断提醒自己,这是那人布下的圈套,千万保持心智坚定刚毅,不能中计啊。

    弦姒抚平了春儿紧蹙的眉头,勉强安慰道:“我没事,再让我想想。”

    兴许就想通了。

    辰时去拜见皇后娘娘,姜氏长甲上染着蔻丹,温声道:“过几日的春猎,宸妃也同去吧。”

    弦姒诺了声。

    皇后养气功夫极好,丝毫没介意怪她霸占帝宠,更没有拈酸喝醋的作态。

    弦姒内心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愿随侍左右,为娘娘牵马。”

    姜氏捂着嘴巴一下子笑出来,弦姒当婢女时为皇后牵马,正因如此,彼此留下了好印象。

    “你现在是宸妃了,本宫安敢用你千金之躯牵马,圣上会怪罪的。”

    弦姒本也玩笑,笑而不语。

    姜氏手中握了串雷击枣木的念珠,道家内核,显然为迁就圣上花了不少功夫。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其实很在意圣上。

    这些细节逃不过弦姒的眼睛,弦姒莫名怜悯皇后,加之本身对圣上的恐惧,提议道:“既然娘娘不用臣妾牵马,臣妾便留在宫中吧。臣妾马术欠佳,人又笨拙,宁愿躲懒呢。”

    她无意争宠,无意和这位和和气气的皇后娘娘争宠,离帝后越远越好。

    “只怕圣上不允呢。”姜氏时时保持着完美轻笑,不动声色将弦姒拒绝了,“近来春闱的考卷刚下来,圣上忙于科举之事,就盼着有你这可心人在身畔。你若不去,圣上如何解乏?别只顾着自己躲懒,倒疏于侍奉君上了。”

    春闱。弦姒暗自好笑,天下学子再锦绣精妙的文章又如何与那位圣上相比,那位圣上的心思和手段,又岂是书本上学得到的。寒窗苦读了半辈子终于入仕,以为前途一片光明,辅佐明君圣主成就一番大事业,到头来枉为傀儡。

    皇后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皇帝的态度,皇后既如此说,弦姒便不再多言。

    隔两日,尚衣局送来一套骑装。

    月白窄袖,绣有暗纹,腰际是紫金玉带,约束窈窕身姿。另外,一双便于驰骋踏镫的鹿皮靴,劲装结束,样子飒爽又威风。

    苏缎配苏绣,腰带坠以翡翠,一看就价值不菲。

    关键是腰肢被勒出极细的弧度,姿态很是危险。尤其当着那位陛下,他一掐,她腰便掐碎了。

    “是圣上所赐吗?”

    弦姒道:“本宫妇人之身,哪里方便骑马,万望圣上收回。”

    “哎呦,娘娘这就想错了。”长庆公公被打个半死后,司礼监新任总管钱怀仁是个会看眼色的,舌灿莲花,“圣上是仁君圣主,哪肯拘泥这等男女之见!圣上兴修女学堂,科举增设了女子单独一门。宸妃娘娘正好带头表率,垂范天下女子,您就快快收下吧!”

    说着,叫婢女直直送到了宫里。

    天空密密层层布满薄云,出猎那日,恰好是阴天。

    菌丝般的雨雾弥漫在空气之中,固然不如倾盆大雨那样阻碍行程,却将人周身弄得潮乎乎的,衣襟黏在身上,分外不舒服。

    弦姒坐在马车中,蓝天已无处可寻。

    虽踏出了紫禁城,自由也无处可循。

    井然有序的銮仪卫和锦衣卫,将皇家出行的队伍箍得密不透风,哪怕是一只鸟影也别想掠过仪仗经过的上空。

    弦姒作为妃嫔,重点保护对象。

    当然弦姒也没那么傻的念头,敢太岁头上动土,当着重重锦衣卫的面公然出逃。

    且不说制造皇家丑闻非得被杖毙不可,便是逃出去,无依无靠,命如浮萍,无权无钱无房无路引,九州四海之大,无她的容身之地。

    弦姒遂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帝后明黄的轿辇在前,遥遥望不见影子。一路上除了黑塔似的冷硬汉子锦衣卫,便是湖面倒映的萧索的冷杉,掠过一二寒鸦尖锐的叫声。

    猎场在山上,保存原始森林的面貌,皇家圈地,比上林苑的土地大多了,清幽而略带寂寞,广阔天地,飞鸟群群。

    贵人们的帐篷就搭建在青山绿水之间。

    弦姒从未赏过纯野之趣,多年的尘埃似被山野空气洗涤干净了。丰沛的水流,花纹的鸠鸟,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古树……沉淀了内心的浮躁。

    “臣妾不擅骑射。见山坡许多野花,姹紫嫣红,花香怡人,自请摘些献予圣上和皇后娘娘,还望您能成全。”

    当函徵在马背上朝她伸手邀请时,弦姒双手贴在身侧,婉拒的态度十分明显,像逃离可怕的人贩子。当着众皇亲国戚的面,皇帝总不好为难她。

    函徵缓缓收回了手。

    瞧她羔羊般天真烂漫的眼神,分明在向他挑衅。

    “当真不想骑马?”

    “臣妾不敢耽误圣上。”她话像山间清风一样和缓,不容更改。

    函徵泛起冷森森的微笑,很好,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

    出息了,敢当众拒绝他。很有勇气。

    “回来朕检查你摘的花。”

    说着利索地夹了夹马背,扬长而去,背影洒脱。

    她会为她的拒绝付出代价。

    弦姒怅然,这话更像“回来再跟你算账”。那股子凶意,从他深邃的眼神中闪射出,叫人腿软。

    皇后随着圣驾,瞥了弦姒一眼,目光包含善意,仿佛在感谢弦姒的退让。

    圣上爱骑射,善武艺,皇后的马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弦姒独自立在山间凉风中。

    无论如何,总算清净了一段时光。

    弦姒回帐篷脱下骑装,换了身宽松舒适的衣裳,拿上个竹篾花篮,带了春儿品儿两个婢女,便到山坡上去。

    只要在銮仪卫和锦衣卫的戒备之内,她可以自由活动。

    山里的天气如阴晴不定的娃娃,刚才还浓雾漫天,转眼晴天开霁。

    过于巧合,仿佛圣上在,便阴雨绵绵;圣上一走,便晴空万里。

    草木得阴天雾气的滋润,吸住了潮,泥土腥味淋漓尽致。

    浓密树荫下柔软行走,阳光糅杂着草木潮气,山墙上一群嬉戏的喜鹊。山坡上的植被是经过精心栽培的,因而各类品种都有。一行行的姜黄的向日葵打头阵,太阳都显得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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