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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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将政事料理完后,函徵才重新理会她。

    弦姒道:“圣上,您累了。”

    她从檀木椅上站起,欲为他泡一杯香茶,函徵制止:“不必。”

    这三日,他会尽量少让她做下人的差事。

    “来朕身边。”

    弦姒被无形的绳子拴住,朝他挪近。

    “朕不累,但你好像累了。”函徵不疾不徐地拨开她额头的碎发,掌心感受她身体的紧致,询问她的意见,“要歇息吗?”

    歇息,就意味今日结束了。

    幸福时,一个人会丧失时间感。

    煎熬时,时间感会分外加强。

    弦姒不想白白花掉一天,秀眉微蹙,扯着他衣袖:“别。”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那副样子,褪去平日大宫女的端庄和谨慎,真性情流露,让人生怜。

    函徵算准地笑了。

    “嗯,那朕陪你——”他口吻不明不白,界限划得十分微妙。

    弦姒倒入他怀中。

    那点模糊的茫然的悲哀,很快被和他在一起的快乐冲淡。

    他是极好的情人,浪漫,能温柔,富于技巧和层层渐进,深谙人心,而且,很多时候他很尊重她。

    “奴婢也想写一个字。”弦姒不会写字,也不识字。

    正因如此,她才能经常传递锦衣卫的密信,没有泄露的风险。

    函徵握着她的手写下一个纸张的“纸”字,中性,没有象征意义,应景,既不写他的名字也不写她的名字。

    刻意避嫌,划清界限。

    弦姒没怎么认真看字,却瞥见他行云流水的运笔姿态,漂亮,典型有教养。

    她忽然涌起一股自卑和自暴自弃,身份巨大的悬殊落差,一厢情愿真没意思。她这样没皮没脸地赖着圣上,也对不起未来的姜皇后。

    “不写了,”弦姒模糊不清地笑,“圣上,这下奴婢真累啦。”

    沾着点释然,轻松而清醒。

    不知怎地,她释然的样子落在眼里,让他不太舒服。

    函徵撂下笔,淡声道:“随你。”

    之后便是安歇了,弦姒替他褪下衣衫,他亦帮她摘下了唯一的素簪子。

    罗汉矮榻上,函徵拿着一卷书漫然读着,弦姒安安静静靠在他肩头,乌黑如水印丸的眼时时扫过那些复杂的楷字,不自觉露出困惑之色。

    函徵浮出怜悯的微笑,大发慈悲,指点了她几个字的读法和含义。

    那几个字都是青词里常见的,原本的打算是等她和刘太监成婚后,让他们到西苑道观伺候,到时候免不了诵读青词,认识几个常见的字是必要的。

    奈何刘太监衰老之身,病歪歪的,恐怕不能长久留在御前了。弦姒作为对食,夫唱妇随,要随刘太监到京郊的宅子养老,青词也便不用她诵读了。

    “灵风飒然,”弦姒教一遍就会了,读着有些吃力。独独偏爱这四个字,是因为她觉得他穿广袖道袍在风中翩翩而立的样子,便是这四字。

    函徵听她甜秀的嗓音,诵读青词仿佛极度适宜。

    “圣上。”

    品尝了一日与他共度的感觉,弦姒已深深铭记,不再贪恋三日了。

    三日,也是徒劳虚耗。

    “莫如三日之期就停歇了吧……”

    一日已经很好了。

    “不妥。”

    函徵下意识驳回,一瞬间,完全是情感操纵了意志。顿了顿,他清醒的理智重占上风,一字一字叮嘱道:“君无戏言,进行下去,说好了三日就三日。”

    弦姒没再作声了。

    函徵长眉微锁,敏感地察觉到心底隐隐浮上一个崭新而可怕的念头,足以推翻他旧日一切谋划。

    但这念头那样的轻,轻得像烟,几乎透明不见,很快就被其他杂念压倒了。

    他亦不想深究,可能是一时的吧。

    夤夜,依旧是函徵睡在龙榻上,弦姒睡龙榻下。

    他安眠,她守夜。

    但夜似乎不那么清净了,二人各自被心事困扰着。

    他在想,那念头是真的吗。

    她在想,明日就是第二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二天 “还有什么

    翌日, 弦姒随驾去了太液池。

    太液池是一片广袤湛蓝的湖泊,每到深秋湖面倒映着茶红的枫叶色, 湖畔碧绿的琉璃瓦,湖岸成片成片金黄的芦苇,阳光如金沙撒落,熬成一锅色彩的浓汤。

    湖心洲上有一湖心亭,风景绝佳,往来对岸只能依靠船只。另外,湖心洲上还有炼丹的小道观,紫气缭绕,常年仙雾飘飘,秋日霜降下来, 空灵渺茫的神仙境界。

    画船上,弦姒伫立在船头, 脑袋懒懒依偎着函徵, 投下浅淡的一洼影儿。

    “景色好美。”

    她以手遮阳,出神喃喃。

    做了这么多年奴婢,永远忙忙碌碌, 从未敢放肆打量过皇家园林。今日一见, 焕然有种身心皆被洗涤之感。

    “想去湖心亭看看吗?”

    函徵的长袖灌满了寒冷的晨风,袍带猎猎,拢过她的手心。

    “嗯,奴婢想。”

    画船排开水纹,无声地靠近了湖心洲。

    圣上和弦姒姑娘在前头, 其余奴才都在船尾塌着脊背侍立着,未敢多看。

    圣上的天意藏在迷雾中,令人琢磨不透。为保住脑袋,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看不听不想。弦姒姑娘现在归宿不详,谈论是禁忌。

    踏下了船,弦姒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仍残余着水面的忽悠感。

    “小心。”函徵扶了下她的腰,袖笼挨蹭。弦姒一紧,难以言喻的感觉。

    “您……”

    “嗯?”他眉梢轻挑。

    弦姒快速压住心悸,重整势态前行,被花和泥土扑面的馨香包围。

    沿着青砖路走了半晌,弦姒似觉缺少了点什么,不远不近眺着他的影子。她指尖蜷了蜷,欲探前牵住他的手,犹豫几番终究没动,捻着自己身侧的衣角。

    函徵此时停下,心有灵犀似地,伸出一手。

    弦姒咽了咽喉咙,默契地将手搭上,贴住他冰凉柔腻的掌心,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

    函徵沐浴在河畔清风中,平平静静地谈着天,“匾额上‘紫宸清境’是朕在潜邸的书法老师写的,那位先生脾气古板固执,死后要求葬于松皮椁中,说是能羽化飞升。后来雷击劈开那先生的松皮椁,下人一看,果真没有他的遗蜕。”

    “竟有如此奇事。”

    弦姒平平静静地听着,他是修道之人,想来对这等羽化飞升的志怪传闻多有青睐,便顺情说,“圣上才是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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