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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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卧在龙榻之下的厚毡垫上,姿态悠闲。内寝守夜的下人原本不准用毡垫,但她例外。

    弦姒抬手轻轻扯开龙榻的帘幕,明黄的光线洒入,里面的帝王静静躺着,漆黑的眼珠转向她,显然也早已醒来, 等着她。

    目光交织,两相悸然。

    “圣上。”

    函徵不语, 调整了个姿势, 单手支颐,整个人面向她。旖旎的空气将他们围绕,今日是三日的第一日, 他答应以嫔妃之礼待她。

    “昨晚冷不冷?”

    秋天虽已过半, 离冬天还有一段时日,地龙和炭火没烧起来。到了后半夜,盖着被的人不觉得,守夜的奴才会觉得凉。

    弦姒好多了,不用像其他奴才那样直接蹲坐在地, 夜里好歹有厚毡垫用。别小看这一层垫子,隔绝了地面大部分凉气。

    “不冷。”她仰倚在龙榻边,唇间没涌出任何多余的话语, 样子很乖巧很依恋。

    函徵支起了身子,捧起了她的脑袋,用自己额头腻腻歪歪地贴着,呼吸交织。他那历历春星般的长目里,只有做戏,没有真情。

    她反手将他握住,用力地。

    两方都使力道,势均力敌,她的手腕甚至浮起了青筋,甚至比他的力气更大。

    这一刻,火花迸溅。

    函徵玩味了下,似怪她大不敬,但他确实无比受用这种感觉。近距离受用她惊心动魄的美,他的心脏也跟着惊心动魄地跳。

    一个感情上针锋相对的对手,远远比一个感情上卑躬屈膝的奴才更令人着迷。

    以前他只觉得她美,现在还觉得她有劲儿。

    函徵深深吸了口气,片刻,才清醒。

    做他三日嫔妃,这是她的要求,也是他答应了的。函徵此时把她视作自己的女人,帝王与奴才之间严苛的界限暂时消失。

    函徵抬臂一挥,引她至龙榻。

    弦姒顺势在榻沿坐下,倚靠着他,暖意徐徐流遍全身。柔软的龙榻勾起了那夜美好的回忆,她长睫阖上,安宁地感受着,像个放肆舒展的猫咪,现出几分媚态。

    “奴婢给您更衣。”片刻,弦姒朝他道,原本主仆清早的例常,做得拉拉扯扯。

    函徵目色迷离。

    她的指尖从后面搭上他的肩头,不那么奴颜婢骨了。函徵配合着她的动作,她绕到背后为他系腰带的温婉样子,真像后宫的嫔妃。

    一小块阳光投在他们身上,函徵揽了揽她肩,以示褒奖。弦姒怔怔抬首,见他目中折射着明亮冰冷的阳光,冷到极致的眼睛,也温柔到极致,令她爱极。

    “把自己的衣裳也穿好。”函徵在暧然氛围中悄声,“……随朕一同去用早膳。”

    弦姒低低颔首,拿起散落在厚毡垫上的长褙子。他的手却不放,连穿衣也要牵着。她十分艰难地钻进一只胳膊,提醒道:“陛下——”

    函徵淡淡微笑,换了她另一只手牵。

    晨曦的柔光里,一切皆染着朦胧的梦幻色彩。

    她记住了他的样子,他也记住了她的样子。她身上的甜净桂花皂角香,沾在了他身上,袖里袖外。她是甜的,他也是。

    他们是闻琴解佩的神仙眷侣。

    三日,这是独属于他们俩悄悄的约定。

    他给不了她一辈子,但给得起三日。

    早膳时,桌上摆了数道清鲜平和、本味天成的淮扬菜。奴才悉数被屏退了,布菜和试毒的都没有。殿门仅关,仅他和她享用,真正意义上的私房菜。

    “这不符合祖宗的规矩。”周围连一个监餐的奴才都没有,她还与他并肩坐在八仙桌上。

    函徵反问:“要守规矩?”

    弦姒想了想,摇头。

    她今日是他的嫔妃,规矩自然不必守。

    她坐着为他布菜,精准地挑出他爱吃的。没有外人在场,食不过三的规矩也废了。

    函徵习惯性地揉揉她的脑袋,道:“自己夹,不必为朕布菜。”

    弦姒极轻地眨了眨眼尾,难得展现俏皮的喜态。自顾自夹住了他最喜欢的菜,放在自己嘴里,细细咀嚼,回味他享受过的滋味。

    他喜欢的菜,她也喜欢。

    她甘愿他的影子,永远站在身后。

    最难忘的还是那道白袍虾仁,他第一次当众赐食给她的。嫩滑的虾肉宛若带了某种象征意义,每每她吃虾仁,会想起那一刻的幸福与荣耀。

    “沾嘴角上了,御前失仪。”

    函徵用平静微笑地挑刺,神色柔软得如同不设防,用纸帕给她擦净。

    弦姒一动不动任他擦着,“您赏赐的虾仁很好吃。”

    洗净了恭维和客套,发自内心。

    函徵莞尔,“喜欢就多吃些。”

    白袍虾仁算什么呢,这三日时光里她可以尽情提各种无理要求。

    当然,三日之后,他也会尽已所能时时照拂她。

    “谢谢您。”

    膳后,函徵起驾往文渊阁料理政事,虽与她有约在先,他亦得顾及政事。

    弦姒躬身相送,留在乾清宫中,做些轻巧的差事。其它奴才忙着自己手中的活儿,并未意识到她与圣上之间的异样。

    乾清宫宁静如一滩井水。

    几个时辰被白白耗费过去了。

    “参见圣上。”

    待函徵终于回宫时,弦姒罕见地主动拉了一下他手,快得如蜻蜓点水。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通过什么都藏不住的表情,为错过时光而遗憾。

    明明他们可以不用吝啬这点时光,明明他们可以有一辈子。可他并不欲收拢她,了结了这三日后,她的归宿是刘太监。

    “想朕了?”函徵顺手揽了她的细腰,将弦姒拉得近些,笑着弥补。

    他接下来仍不能完全陪弦姒,御书房还有一大摞折子。帝王的身份,注定他不能独属她一人,哪怕在这三日里。

    “奴婢侍奉您笔墨吧。”

    弦姒读懂了,勉强释怀,像以前每个伺候他的平凡日子,侍奉笔墨。

    她的欢喜在减弱,如同黄昏太阳的光明在减弱一样,随着今天时间的流逝。

    函徵弥补性的吻落在她额头上,一个又一个,希望能填平她空缺的心。

    “你来书房陪朕吧,不用侍奉笔墨。”

    今日的文书了不得,全都是一个杀字,不用批语。他只需要把该杀的人单独摞起,丢给司礼监批红处理。

    弦姒颔首答应。

    书房,同样是屏蔽了其他奴才,他们相处。

    说着陪着,真的只是陪着,皇帝阅览政事时禁欲而克制,静得出奇,宛若没有她这个人,许久许久都不会有言语。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溜走。

    又两个时辰,晚上基本在书房度过了。

    案牍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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