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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110-120(第11/15页)
沈道固默默地抱着她,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在这间充斥着死亡与阴谋的阴冷牢房里。
跟着沈道固而来的尉迟思蹑手蹑脚地退回牢房外,顺手给老胳膊老腿的步六孤光济转了个方向。
步六孤光济:“?”
反了你了?
尉迟思挤眉弄眼:反了好,反了好啊。
牢房内忽然传出沈道固清晰的声音:“劳烦二位将顾盈衣带到堂上吧, 我一会儿要亲自审问她。”
尉迟思下意识应答:“下官得令。”
语毕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步六孤光济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指着自己:我也要扇吗?
步六孤光济不由频频回头张望。尉迟思拉起老头就跑。
牢房内, 姒墨松开了环抱着沈道固的手臂, 抬眼看他:“现在审问顾盈衣,你有把握吗?”
沈道固轻轻微笑:“有的。”
他忽然又叹了口气。
姒墨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怎么了?”
沈道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牢房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她过于出尘的轮廓,添了几分人间烟火。她微微仰着脸, 长睫轻颤,这样的神女,此刻却全心全意依恋着自己。
沈道固喉结微动,声音低低:“刚刚被尉迟校尉撞破了我们的事,眼下无人,你又这么楚楚动人,我实在……很想亲一亲你,可是又不愿在拓跋凛的尸体旁边亲你,”他苦闷地把头靠在姒墨额头上,“真是可怜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姒墨推开他,瞪他一眼。这一眼却是薄怒浅嗔,羞恼中带着不自知的风情。
沈道固揉一揉她的头发,倾身在她耳畔,带着未尽的缠绵意味:“等回家……”
姒墨气鼓鼓挽袖子:“你且等一等,我现在就超度了他。”
沈道固慌忙拦住她,失笑扶额:“连让我过一过嘴瘾都不行了……”
姒墨眼底笑意浅浅,蹦蹦跳跳出了牢房。
沈道固摇一摇头,脸上的笑意很快敛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拓跋凛毫无生气的躯体,面色重新沉静下来,转身大步追了上去。
*
皇宫深处,紫宸殿。
鎏金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沉水香的气息浓郁得近乎滞重。殿内光线被厚重的帷幔过滤得晦暗不明,唯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照亮圣人半张隐在阴影里的威严而苍老的脸。
太子拓跋洪立在御案前三步远处,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蜷紧。
他心中仍在飞速思量着早朝时那些关于洛阳的弹劾,回忆着每一句指控,每一个证据,想着要怎么一一辩驳。他等待着御座上的君父不知会用怎样的雷霆之怒来质问他。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而冰冷。
终于,圣人从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缓缓抬起头。身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泠泠轻响。
他看向太子,语气冰冷:“跪下。”
顾盈衣一撩衣裙,端端正正跪在堂下冰冷的地砖上。
沈道固走上高堂,在案后坐下。他目光落在顾盈衣身上,神色平静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却先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顾大家满头的发钗怎么都没了?记得被捕那日你穿了一件贡缎的嫣红披风,应当很珍贵吧,怎么也不见了?”
顾盈衣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松散的发髻,指尖触及粗糙的木筷,神色间掠过一丝窘迫与恼怒。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狱中清苦,小鬼难缠,失了体面,让大人见笑了。”
“是失了体面,”沈道固点点头,“和拓跋凛将你奉若神明、当作天人一般倾慕仰望时不大一样了。”
顾盈衣抿紧了唇。
“我如今才明白顾大家为何此前那般有恃无恐。拓跋凛既然没有杀人,那么你自然也未必是杨延命案的主谋了,他既无罪,你也就可以脱罪,”沈道固讽刺地笑了一声,“你心中可是这样想的?”
顾盈衣不甘示弱地冷笑回去:“沈大人终于听到他真正的供词了?现在知道你上一次诈供,究竟是错在哪里了吧?”
“我知道错了,顾大家却仍不知错。”
沈道固叹气:“顾大家恐怕被人骗了啊。”
“你在等拓跋凛翻案是吗?难道你以为帮助章武王谋朝篡位就不算罪过了?”沈道固近乎怜悯地望着她。
顾盈衣一僵,视线瞥向地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道固微微挑眉:“上一次审你时候,你还得意洋洋说自己布下了‘四条线’,诛心之策环环相扣,这就改口了?那么我来给不懂大魏律法的顾大家讲一讲,这叫做翻供。”
顾盈衣咬牙,又开始胡搅蛮缠:“既然拓跋凛的说辞可以是旁人教的,那么我上次所言,自然也可以是。你们何以认定就是我教唆拓跋凛,而不是拓跋凛利用我?你们再去审拓跋凛,只问他怎么忍心为了脱罪将罪责编造到我一人头上?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怒目圆瞪、义正词严,倒当真有几分被负心人推出去的气恼模样。
沈道固听了这话,玩味地转着手中的镇纸,与姒墨对视一眼。
姒墨心中也安定了一些。
沈道固话锋陡然一转:“顾大家为何要帮章武王?是他骗你……说事成之后,许你后位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里那种令人不齿的揣测意味:“想来顾大家虽然名动江北,但终究是乐籍出身,这样的身份怕是当不了王妃吧?对了,我去年偶遇章武王时,他府中的妾室刚刚为他诞下麟儿,他正宝贝得不得了。”
“你这样被养在舞坊里的舞姬,与能为他诞下子嗣的妾室尚且不能比。你如此为他卖命,甚至不惜卷入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是因为这样才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吗?”
“我不是!”顾盈衣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她低头,木筷簪不住的长发沿着脸颊垂下,遮掩住她恨恨的眼神。
她又说了一遍:“我不是。”
沈道固仔细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神色的细微变化,忽然又道:“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查你老师琰玉夫人的下落。想当年她在金陵承天高台上一舞邀来满月,名动天下,引得多少王孙公子掷千金以求一见。没想到最后却草草嫁给了一个商人为妾,怪不得这样不为人所知,平白耽误我许多查案的功夫。”
“想来你们这样的舞女,纵有一时风光,终究不过是人们眼中的玩物。你老师倒算是聪明,在名声最盛时就给自己卖了,可惜到底是下贱,即便这样也没给自己卖个好价钱。”他语气里刻意有些不屑,仿佛是一个十成十的清高世家子。
“你住口!”顾盈衣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出被羞辱的怒意,“那是因为我老师爱他!是她自己愿意的!不然那种男人也配?他一根手指也不配碰我的老师!”
沈道固非但没有住口,仿佛还与她较上劲了:“你看不起你的老师和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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