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中宫》 120-130(第11/24页)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石沉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似是说到了谢东山的心事,也冒出来两句真心话,“话虽如此,可为人父母的,哪有不盼着儿孙们好些的道理。”
见姬晟的目光望过来,他沉沉一叹,“老臣的几个儿子里,老大天赋平庸,连个举人都未考中。老二好些,勉强中了举。老三、老四是个痴长年岁的,整门的心思都在奇淫巧技的杂学上。”
“所以……”姬晟顿了顿,“谢阁老将精力都放在了五郎身上?”
谢东山微微一顿,随即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坦诚:“正是。老五虽也算不上天纵之资,却肯用功,性子也稳。老臣这些年……便是把剩下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了。”
姬晟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却渐渐远了。
放在他身上?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人只有到了年岁,才明白有些东西是没法平均分的。”
殿内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朕有四个儿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大哥儿自幼体弱,连骑马射箭都撑不过一刻钟,那孩子……忠厚有余,终归是个不成器的。”
谢东山低头,不敢接话。
姬晟自顾自往下说:“三哥儿年幼,四哥儿尚在襁褓,更不必提。剩下的,就只有赵氏的二哥儿。”
“他自幼沉稳,书读的也好,倒也还像那么回事。”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谢东山脸上。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灯芯爆裂的微响,谢东山吓的冷汗长流。
这些话,是他能够听的吗?是他能够随意掺和的吗?
一旦关乎国祚储位,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谢东山立即起身跪下,“诸位皇子年幼,万岁春秋正盛,大可慢慢规教。”
慢慢规教?
姬晟在心底冷笑一声,他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不过这些话是万不能给谢东山吐露的。
他招手示意谢东山上前,而后低声附耳几句,只见谢东山的瞳孔一缩,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姬晟。
姬晟却不以为意,淡淡道,“他们总劝我立赵氏为后,朕也得知道她是否真的能担得起这样的重担,就劳你辛苦一遭罢。”
谢东山伏地一拜,“臣,躬领上谕。”
姬晟点点头,抚掌道:“时辰不早了,阁老今夜也甭回去了,去西苑歇息罢。”
说罢,他又让周秉忠带他过去。
周秉忠恭敬应声,低眉顺眼地引着谢东山离开。
殿门合上的瞬间,乾清宫内殿重新只剩姬晟一人。
他靠在软枕上,烛火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愈发冷峻。
他大行之后,幼主继位势必要倚仗母后,这个垂帘听政的母后人选就很关键了。
王昶虽然没有回应他,却摆明了遵从祖制,他若是大行,怕是会拥立荣妃母子。
可想起荣妃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姬晟不由摇了摇头。
荣妃不是这里头的货,不说比肩当初的甄娘娘,连他的生母李娘娘也是不如的。
说起来,妙静仙师倒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可惜……
姬晟长叹一声,他准备给赵氏一个机会。
也给二哥儿一个机会。
若她能稳住后宫,担得起朝政,二哥儿也跟得上,那后位和储位便可以慢慢往他们母子身上挪。
若她担不了这个担子……没这个能耐,这个机会就是她们自己葬送的。
姬晟缓缓闭上眼,一切都全看天意了。
谢东山随着周秉忠走在蜿蜒漆黑的暗道中,脚下的砖石泛着冷硬的水汽,可他的脊背却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姬晟附在他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朕会称病,将一部分无干紧要的事交由赵氏与内阁共商。谢卿,你千万要给朕盯紧了……”
他虽不知姬晟的具体用意,可大抵也猜到了几分,不过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夜色沉得像要洇出墨来。
西苑偏殿内,灯火昏黄。
谢东山换下了那身被雨水和冷汗打湿的朝服,披着一领单薄的深色直裰,独立于窗前。
檐下残滴砸在青石板上,一破一碎,直往人心里钻。
姬晟那句沙哑而冷冽的附耳低语,犹在耳畔嗡嗡作响
他与妙静仙师有姻亲关系,今日在太极殿上,他选择沉默,本就是为了避嫌。如今姬晟让他盯着赵皇贵妃。
这既是信任,更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刀。
窗外夜色深沉,更鼓隐约传来。
谢东山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千里之外的金陵。
雨打残荷,湿冷的气息顺着竹帘的缝隙渗进室内。
孟昭侧卧在雕花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块薄毯。
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刚从东京连夜传送过来的加急密报。
那张薄薄的蝉翼纸,此时正压在她纤细雪白的手指下。
孟昭静静地看着纸上的密语,冷艳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那一双沉沉的凤眸里,流转着令人心惊的幽光。
她淡淡笑了一声,“万岁竟然被气地昏厥过去,这些朝臣们,还真是一如往昔……”
然而很快,孟昭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姬晟如被满朝文武当殿逼宫,已然到了惊怒交加、猜忌成狂的边缘。
而将他逼到如此地步的,偏偏就是一心肖想中宫之位的赵氏。
以姬晟的性子,此刻对赵氏的厌恶与戒备定然翻到了顶峰。
人人在算计他,人人都在催他立后,他心中越是愤怒失控,就越会怀念自己这个再无任何权势和威胁的人。
孟昭让人去找了几匹上好的料子。
张嬷嬷虽有些纳闷,还是让丫鬟们去库房里翻了几匹颜色雅致的缎子,质地细腻,触手温凉。
在灯影摇曳下,那些绸缎流淌着如水般暗哑的光泽。
张嬷嬷微微一愣。
娘娘已经许久不曾亲身动过针线了,自打离了京城潜修,再到如今羁留金陵,这些女红活计大多是她们代劳。
“娘娘,您这是要……”
“自然是做衣裳啊。”孟昭坐起身来,纤细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一整块未裁剪的料子,浅浅一笑,“砚郎身上的衣裳旧了,他向来偏爱宽大不拘的束袖常服。我想着库房里还有几匹缎子,不如给他裁了做件衣裳。”
张嬷嬷是个心思玲珑的,转瞬间便咂摸出了味儿来。
她没有再多问,只低眉应了声“是”,便亲自去将那几匹缎子一一铺开,又取出针线匣子,轻轻放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