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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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你三爹那边的柳娘子历来都说您是有大造化的,她起的水碗向来都不会错。入京前我和你爹又去她那儿算过了,说您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必定儿孙满堂。”

    虽然荣嫔十来岁就进宫了,不过这位柳娘子她是知道的,知道她是乡里有名的“诗娘子”,通神下阴无所不知。

    荣嫔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听着这熟悉的家乡土话,看着母亲那张写满迷信与关切的脸,心中的凄苦与荒诞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天色拂晓,风雪彻底停了,一层薄薄的微光自东方升起,照在禁廷那连绵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乾清宫内,刺鼻的墨香和彻夜未熄的龙涎香混杂在一起,让人太阳穴突突地直跳。

    姬晟几乎是一夜未眠。

    除了淑嫔的事情,前朝的政务还在这边压着。福建和浙江那边因倭寇作乱,出口西洋的茶叶和丝绸无法装船出海,朝廷间接性损失了上百万两白银。

    甄娘娘已经下放了很多权力给他了,除了军国大事以及权力中枢班子的任免权,其他事情尽数都由他自己做主。

    为着这件事,姬晟和内阁的几位阁臣、兵部几位堂官一直谈到深夜。

    姬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后宫的腌臢事和前朝不省心的国事撞在一处,教他心头的暴戾之气愈发按捺不住。

    “万岁爷,您歇一歇罢,仔细熬坏了龙体。”周秉忠端了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挪步上殿。

    姬晟没去接那茶,只冷声问道:“尚药局如今是个什么章程?”

    周秉忠缩了缩脖子,垂首答道:“回万岁爷,周姑姑连同几位少监连夜将尚药局近一年的账本、脉案全给封存了,连库房里的一针一线都在拿秤过。至于永宁宫那边,有陈秉笔在那边守着,保管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姬晟听着周秉忠的回禀,眉心拧得更紧。

    “红花的来源,查到哪一步了?”

    周秉忠额头见汗,却不敢有半分隐瞒,“回万岁爷,昨夜连夜提审了尚药局的几个库丞和药吏。并核实了内库和账册,从中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他用余光小心翼翼瞥了姬晟一眼,将头埋得更低了。

    “这么说,这些红花就是从宫外来的了?”

    姬晟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周秉忠脊背发凉,忙跪得更低,声音几乎贴着地面:“目前看来,确实如此……李秉笔已经出宫查访去了。”

    周秉忠大气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半晌,姬晟才又开口:“你去传旨,让东厂那边把刘勋再提一次,告诉他们不必留手。”

    “是。”

    周秉忠刚要退下,姬晟忽然又叫住他:“荣嫔那边……大哥儿如何了?”

    “奴婢问过了,说皇长子的气色比前日好了些,只是……仍需细心照料。”周秉忠小心翼翼地答道。

    姬晟“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待周秉忠退出殿外,他才缓缓闭上眼,眉心那道褶子却始终没有舒展。

    周秉忠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快步往东厂方向而去。

    风雪虽停,宫道上仍积着薄薄一层冰雪,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行至永寿门附近时,前方忽然一个脚步虚浮的身影急匆匆转出拐角。

    周秉忠来不及避让,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哎哟……”

    画眉惊叫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雪地上。

    周秉忠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认出是景福宫康嫔身边的大宫女画眉。

    他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对方苍白如纸的脸和明显慌乱的神色。

    周秉忠摆出张笑脸,“画眉姑娘?您这一大早的,这是打哪儿来啊,可是康嫔娘娘有何吩咐?”

    画眉心头狂跳,怎么教她撞见了万岁爷跟前的周秉忠了。

    她强自镇定地福了福身,“原来是周公公呐……我们娘娘昨儿弹箜篌的时候,被断弦伤了手,奴婢方才去取了些药。”

    说完,她将手里的盒子对着周秉忠晃了晃。

    “是奴婢没留神,这里给您赔个不是了。康嫔娘娘还在宫里等奴婢,若您没有旁的吩咐,奴婢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画眉便想绕过周秉忠继续往前走,可脚步虚浮得厉害,几乎是踉跄着逃离。

    周秉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低声自语:“这丫头,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连魂儿都吓掉了似的……”

    他低头拍了拍衣摆,却发现左侧下摆沾了一小片泥雪污痕,皱了皱眉,也没太在意,继续往东厂而去。

    东厂值房内,炭盆烧得正旺。

    李砚正坐在案后翻看夜里刚送来的审讯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周秉忠,起身拱手笑道:“万岁爷可是有什么旨意?”

    周秉忠笑了笑,自顾在一边坐下,灌了两三杯茶后,才缓声道:“万岁爷口谕,让你们继续提审刘勋,不必留手。另外让你在宫外查完红花的线索后立刻回乾清宫复命。”

    李砚点点头,和他所预料的大差不差。

    两人寒暄几句,李砚目光忽然落在周秉忠衣摆左侧那处显眼的污痕上,微微一怔。

    周秉忠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随口笑道:“方才在永寿门附近,撞上了景福宫的画眉。那丫头像是见了鬼似的,差点把我也带倒了……大抵是那会儿蹭上的。”

    他说完便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放在心上。

    可李砚听在耳里,眼神却骤然沉了沉。

    画眉?

    景福宫?

    李砚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怀疑:“许是宫里最近不太平,人人自危也是有的。”

    周秉忠点头附和了两句,又闲聊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待周秉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东厂值房外,李砚才缓缓放下茶盏,目光阴沉地盯着案上的审讯记录。

    “康嫔……”他低声喃喃,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底的怀疑如暗潮般悄然涌起。

    李砚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去,派两个可靠的人,暗中盯着景福宫。”他压低声音,对近侍吩咐道:“不必惊动康嫔,只需要知道这几日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尤其是……她宫里是否有人出了宫,或者联系了什么外人。”

    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砚独自坐在值房里,指尖轻轻叩着桌案,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督主。”

    进来的是个身形瘦削的青年,他的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正是李砚派他出去彻查刘勋的底细。

    李砚抬了抬眼皮,示意他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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