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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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方才所言,不过是游学途中多了些亲眼所见的见闻罢了。”

    朱衡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兴致勃勃提议:“今日难得雅兴,不如以景泰十三年这道仓储策论为题,各自落笔成文,写完互相批阅指正,如何?”

    冯思源精神一振:“好主意!”

    梅鹤时扬声唤来伙计,取来三套笔墨纸砚,摆在雅间另一侧的方桌之上。

    三人移步过去,各占一方案几,凝神构思。

    梅鹤时下笔如风:“仓廪之盈虚,系于时岁之丰歉,更系于转运之虚实”

    将近傍晚,三篇策论相继脱稿。

    伙计掌了灯,暖黄灯火漫过桌面,三人互换文稿,低头细读批阅。

    朱衡读完梅鹤时的文章,缓缓搁下笔纸,长叹一声:“惟英这一篇,水准早已胜过景泰十三年那场殿试。”

    “你将‘算’字写得透彻,转运折耗、粮价落差、灾情分级,每一处观点皆有实打实的见闻凭据支撑。”

    “尤其那句‘仓储之法,不在多而在通’,立意与眼界,远胜于我当年的手笔。”

    “若是殿试发挥如常,一甲稳稳当当,甚至有一搏榜首的底气。”

    冯思源将自身文稿递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可我听闻,近些年一甲的名次多半被世家把持。”

    他想起前些日子钱家子弟当街纵马,伤人致死一事,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厌憎:“世家只手遮天,即便惟英文章冠绝众人,当真有机会摘下状元吗?”

    朱衡不急不缓分析:“今科会试第二名是陆氏子弟,世家表面上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彼此制衡。”

    “五大世家各有女子入宫为妃,各自扶持的皇子亦渐渐长成,他们绝不会任由陆氏子弟锋芒太盛,独占魁首风光。”

    冯思源面露疑惑:“我一直听人说六大世家,怎的突然变成五家了?”

    梅鹤时接过话头:“原本是崔、陆、李、萧、钱、孔六姓,只是崔氏已被满门被诛。”

    冯思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朱衡轻笑,转而细读冯思源的策论,点评道:“冯兄这篇虽稍逊惟英,但结尾一句‘救民先救急,恤民当恤远’,立意极佳。”

    “只需在粮草转运损耗上再多着笔墨,文章便能更上一层楼。”

    冯思源挠了挠后脑勺,面露窘迫:“我一碰上精打细算的内容便头疼,从前考算学,便熬得焦头烂额。转运损耗这些账目,我实在理不清头绪。”

    梅鹤时宽慰道:“无妨,回头我整理一份各府沿途转运损耗的简表,冯兄看过,心中便能有数。”

    冯思源拱手一揖:“那便多谢惟英了。”

    三人又对着文稿中的细节你来我往,细细推敲打磨。

    直至窗外暮色彻底吞没街巷,灯笼光晕铺满整张桌面,才意犹未尽收了笔墨。

    朱衡唤伙计结账,三人并肩走出酒楼。

    胡同口,朱衡与二人拱手作别,独自踏上归途。

    梅鹤时则与冯思源登上马车,朝着梨花巷而去

    回到自家宅院,松砚早已备好热水。

    梅鹤时沐浴更衣,落座书案前,铺开傍晚写成的仓储策论。

    他依照朱衡、冯思源的点评,微调几处措辞,又添了一段关于“转运折耗可结合本地民夫工价折算”的论述。

    改完通读一遍,确认行文通顺,逻辑周密,方才搁下笔。

    梅鹤时吹熄蜡烛,宽衣躺下,心念微动进入图书馆。

    案上玉牌泛着浅淡金芒,他抬手轻触,鎏金流光铺展开来。

    “恭喜考取贡士功名,当前每日时限增加为十八个时辰。”

    梅鹤时再触玉牌:“调取殿试墨册。”

    话音刚落,数册书卷齐整落于案头。

    他撩袍落座,接连写完四道策论题,又临了五张馆阁大字,方才收拾好笔墨,将墨册归位,退出图书馆。

    窗外夜色浓稠,四下万籁俱寂。

    梅鹤时翻个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浙江宁波府外的滨海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碾着坑洼土路疾驰。

    车后跟随着两骑,云泠与云澈各乘一马,马蹄碾过碎石,溅起点点泥尘。

    暄哥儿掀开车帘,裹挟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额前碎发。

    他眯眼望向远方,转头朝身侧的云澈问道:“云叔,还要多久才能进城?”

    云澈勒住缰绳:“至多半个时辰。”

    暄哥儿松了口气:“总算要到了。”

    他们自午后便不停赶路,起初本打算寻一处旷野露宿,转念一想,横竖只差两三个时辰路程,索性连夜奔赴宁波府。

    暄哥儿扭头看向并辔而行的云泠:“阿姐,你饿吗?”

    云泠侧目看他,并未应声。

    暄哥儿从案下摸出一包吃食,隔着车帘朝外抛去。

    云泠一手控缰,另一只手精准接住,拆开油纸,里面是两块干饼。

    她低头咬下一口,慢条斯理咀嚼,清亮眼眸始终直视前路。

    暄哥儿趴在车窗边,满眼憧憬:“待过了宁波,便继续南下,好生瞧一瞧阿兄口中的江南风物。”

    云泠咽下干饼,轻唔一声。

    离家数月,漫漫路途之上,她见过山河辽阔壮丽,亦曾路见不平,出手惩治拦路劫掠的盗匪、仗势欺人的地痞恶霸。

    活了十六载,她从未这般自在畅快。

    一身无拘无束,连吸入肺腑的风都带着自由肆意的味道。

    她愈发眷恋这片土地,眷恋眼前这方天地。

    云泠忽又想起梅鹤时,惊觉已有许久未曾将他挂在心头。

    诚然,是阿时教会她立足处世,曾是她身在异世赖以安定的依托与锚点。

    可正如阿时当初所言,无论她从前历经多少孤苦坎坷,她本身便是独立完整之人,绝非只能攀附旁人而生的菟丝花草。

    她无比享受这段旅程,更钟爱如今脱胎换骨的自己。

    思绪飘转间,嘈杂喊杀声自海岸边滚滚而来,混杂着凄厉的惨叫与兵刃相撞的脆响。

    转瞬间,冲天火光腾起,将半边夜空烧得赤红。

    云澜眸光一凛,勒紧马缰:“是海盗。”

    宁波沿海素来饱受海盗侵扰,听这阵仗,应当是匪徒趁着夜色登岸劫掠。

    话音未落,海岸滩涂上,成片黑影沿着礁石缝隙朝官道摸来。

    月光洒落,这群人身形矮壮,手中弯刀泛着森森冷光。

    粗略一数,不下数十人,正朝着他们步步紧逼而来。

    暄哥儿面色骤变,慌忙扯下车帘:“云叔,快走!”

    云澜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车猛地一颠,朝前狂奔而出。

    马蹄踏过凹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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