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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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叶大人轻笑出声:“你这般勤学钻研的劲头,竟比你师父当年还要足。”

    他抬手指向案上的卷宗,点出一行圈注:“萧大人作策论,素来擅长于细微行间暗藏机关。你能察觉到异样,已是胜过许多久居朝堂、阅历深厚的老儒,应付此番会试绰绰有余。”

    梅鹤时趁势请教昨夜研习考题时遇到的几处滞碍。

    叶大人逐条拆解剖析,梅鹤时凝神细听,不时提笔记录,心头迷雾一点点散开。

    解惑完毕,已过了大半个时辰。

    梅鹤时起身告辞,去往叶立轩休养的暖阁。

    叶立轩今日气色好了不少,披着厚实的绒氅,坐在廊檐下晒太阳。

    身侧小几摊着一卷诗集,茶盏水汽袅袅,在日光中打着旋儿散去。

    听见脚步声,叶立轩侧过头,一眼瞥见梅鹤时手中的油纸包,眼睛瞬间亮了:“是玉露团?”

    梅鹤时将油纸包置于小几上拆开,荷叶掀开的瞬间,清甜米香混着豆沙甜香弥漫开来:“路过糕点铺顺手买的,想着你爱吃。”

    叶立轩拈起一枚咬下,软糯香甜在唇齿化开,他弯起眉眼:“这家铺子换了东家,味道反倒比从前更佳。”

    他嚼着玉露团,腾出手来朝身侧的椅子拍了拍:“惟英快坐,我刚读到一首好诗,正愁没人一同品评。”

    二人并肩闲谈,从诗句用韵聊到遣词炼句,又顺着文风,谈及历朝诗风的演变。

    叶立轩兴致高涨,取过纸笔,当即写下一首和诗。

    梅鹤时细看过后,提笔微调了两处对仗。

    叶立轩定睛一瞧,当即抚掌大笑:“此处改动实在精妙,顿时意境更上一层,堪称神来之笔!”

    梅鹤时莞尔:“叶兄本就学识深厚,我不过稍加打磨,算不上什么独到之见。”

    二人闲谈不休,日头不觉间自东升至天中,又缓缓向西倾斜。

    酉时正刻,叶大人身边的小厮快步走来,对着梅鹤时拱手禀报道:“梅公子,老爷吩咐,时辰到了,可以动身了。”

    梅鹤时合上诗集,起身作别。

    叶立轩将剩下的玉露团重新包好,温声叮嘱:“今日要见的几位世叔皆是宽厚之人,惟英不必太过拘谨。”

    梅鹤时应声,随小厮走出暖阁。

    叶大人已换上一身深色常服,负手立在二门处等候。

    见梅鹤时走来,只微微颔首,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梅鹤时落后半步跟上,二人一同登上府前马车,朝着城东驶去

    与此同时,城东一处二进小院,青砖影壁隔绝了街巷喧嚣。

    院中青石棋案摆在树下,两盏凉茶搁在案角,水汽早已凉透。

    正堂屋门敞开,四名年过五旬的男子各得其所,一人抚琴,二人对弈,余下一人伏案作画。

    沈明远立在画案前,挽起宽袖,执笔勾勒远山轮廓,语气闲散漫不经心:“昨日早朝,陛下因驿站整改一事当众褒奖主事之人,太子却丝毫没有居功,直言这些方略皆是南直隶那位梅解元的构思。”

    棋盘前捏着黑子的赵书成手上一顿:“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只会越发认定,梅鹤时早已投靠东宫。”

    窗边抚琴的吴承彦双手按上琴弦,悠扬琴音戛然而止:“如此说来,元行的这个弟子当真择了太子做靠山?”

    赵书成将黑子放回棋罐,语气笃定:“元行一生谨小慎微,又归隐多年,绝不可能掺和储位之争。”

    “想来是那梅鹤时自作主张,自持几分才气,一心想要攀附权贵。”

    坐在他对面的周正清捻着白子,语调平淡无波:“小小年纪这般拎不清局势,往后怕是要栽大跟头。”

    他话音一转,道出白日听闻的流言:“京中都在传梅鹤时功名来路不正,童试雇人代笔,乡试更是行贿考官篡改考卷。”

    “这般流言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元行半生积攒的清誉,怕是要被他这个弟子尽数毁去。”

    沈明远搁下画笔,转过身来:“孙怀瑾为人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伯通亦对梅鹤时多有赞誉,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吴承彦双手按上琴弦,随意拨出一声散音:“是与不是,待人到了,几句问话、一局棋或一篇策论,便能辨出是龙是虫。”

    约莫半炷香工夫,叩门声响起。

    灰衣老仆前去开门,叶大人跨过门槛,身后半步跟着一袭石青色直裰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正,入院后目光扫过四人,既不局促也不倨傲,只安静跟在叶大人身侧。

    叶大人步入堂中,依次抬手介绍:“这位沈明远,乃是礼部侍郎,早年在翰林院,与你师父同署办事。”

    又指赵书成:“国子监祭酒,当年你师父在京城,与他比邻而居,二人时常对弈至天明。”

    再看向周正清:“大理寺少卿,与你师父相识于一场文会,二人论辩三日不分胜负。”

    最后望向抚琴的吴承彦:“太常寺少卿,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你师父留存的古琴曲谱,大半都是他亲手抄录。”

    梅鹤时依照次序,逐一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有度:“晚辈梅鹤时,见过沈大人、赵大人、周大人、吴大人。”

    沈明远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会下棋吗?”

    梅鹤时垂手应答:“常与师父对弈,略通皮毛。”

    周正清起身让位,赵书成对着空位抬手示意:“过来坐,与我手谈一局。”

    梅鹤时落座,拈起白子。

    开局十余手,他落子审慎,行棋舒缓,瞧不出锋芒。

    行至中盘,忽然在左下角连落三子,看似退守边角,实则悄然切断黑子整条大龙的退路。

    赵书成盯着棋盘沉吟许久,落子突围,却被梅鹤时随手一子封死最后的生路。

    他捏着棋子悬在半空,良久,将黑子丢回棋罐,轻哼一声:“倒真有几分你师父当年的棋路。”

    赵书成抬手抹乱棋盘,让位与周正清:“再来一局。”

    周正清的棋风凌厉迅猛,步步紧逼,全然不同于赵书成的稳扎稳打。

    梅鹤时不再一味守稳,偶尔放手一搏。

    二人缠斗百余手,最终以半子之差打成平手。

    周正清这才正眼打量梅鹤时:“棋艺不俗,不枉元行破例收你为徒。”

    梅鹤时不卑不亢:“不过侥幸周旋,论功底,晚辈远不及二位大人。”

    沈明远朝他招手:“过来,看看这幅画。”

    梅鹤时走上前,画中是冬日雪景。

    近处枯树立于雪原,枝桠覆着薄雪,远处群山连绵,隐于云雾之间。

    山脚茅舍露出半截屋檐,檐下一串红辣椒,是整幅画唯一的暖色。

    梅鹤时静看片刻:“大人您落笔疏淡,墨色层次分明,近景枯树笔锋遒劲,雪地留白恰到好处,意境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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