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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70-75(第12/18页)
,案上备好时令鲜果与清茗。
今日赴宴之人皆是新科举人,个个衣冠齐整,满面喜色,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谈论学。
梅鹤时刚踏入堂中,便有人上前拱手见礼:“梅解元到了。”
梅鹤时依礼躬身回揖,与对方寒暄数句。
其余举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同他论诗辩策,满堂气氛热络非凡。
正交谈间,一名中年男子自人群中走出,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刘明远,忝列亚元。梅解元年少英才,刘某仰慕已久,心中有一处疑惑,想当面请教。”
梅鹤时侧身相让:“刘兄但讲无妨。”
刘明远正色开口:“梅解元乡试策论谈及漕运改道,提出裁撤冗余驿站,以充盈地方财赋。”
“刘某心中存疑,此法虽能解一时府库困局,可驿站尽数裁撤之后,沿途公文、边关急报该如何维系?一旦边境战事骤起,延误军机,这份罪责何人承担?”
堂中喧闹霎时一静,满座举人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梅鹤时未有半分迟疑,从容应答:“刘兄顾虑周全。梅某策文中所言裁汰冗驿,并非不分地域一概撤除,而是依照各地驿道人流量、文书传送频次,将驿站划作三等,分别定存废之规。”
“地处南北要道,往来络绎不绝的一等驿站全数保留。二等驿站裁减半数驿卒,缩减开支。唯有地处偏僻,常年闲置的三等驿站,方才予以裁撤。”
“除此之外,裁驿省下的银钱,可拨出三成设立快马专递,专供军情急报往来。”
“如此一来,寻常公文、边关急报皆不受耽误,亦可缓解地方财政亏空,一石三鸟。”
刘明远捻须沉吟片刻,再度追问:“这三成专递银钱,如何保证不被地方官吏层层截留挪用?”
“梅解元游学四方,应当清楚朝廷拨款经府县转手,到地方往往十不存一。此乃积年顽疾,绝非一纸策论便能根除。”
梅鹤时微微颔首:“刘兄所问,正是梅某策论中未曾铺开细说之处。若专递银钱依旧循旧例由府县调拨,截留贪墨确实难以杜绝。”
“梅某另有一策,可设立专属银箱,由府衙官员与本地士绅共同验封、开箱,每一笔开销都需双方签字画押核验,年终汇总文书上报布政司复查。”
“这般操作,便能堵死大半私下贪墨的门路。”
刘明远眉头微动,再发一问:“倘若地方官员与本地士绅相互勾结,联手伪造账目,又该如何制衡?”
梅鹤时侃侃而谈,眉宇间尽显胸有成竹的笃定:“若二者串通,单凭账目核验确实难以分辨,故而需增设第三条规制,即银箱核验之人不固定,每一季度由布政司随机调派异地官吏、他乡士绅交叉核查。”
“官吏、士绅互不相识,异地共事,联手造假的成本极高,自然会有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贪墨。”
刘明远面上神色几番变幻,静默半晌,对着梅鹤时郑重一揖:“梅解元所言有理有据,刘某心服口服。”
“实不相瞒,先前见梅贤弟年少夺魁,刘某心中难免存有几分不服。”
“今日听君一番剖析,方知才学高低与年岁无关,是我眼界狭隘了。”
梅鹤时回礼:“刘兄过谦,若非你层层追问,梅某无法将心中思虑梳理得这般透彻。”
堂中众人见状,纷纷抚掌喝彩。
“小小年纪便能将时务策论推演得滴水不漏,夺下解元实至名归!”
“这般洞察民生吏治的见识,我辈实在难以企及。”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一道清朗嗓音响起:“说得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跨过门槛,孙怀瑾、周副主考、陆府尹等一众官吏紧随其后。
此人约莫不惑之年,容貌俊朗清贵,眉眼间自带上位者的威仪,腰间悬一块羊脂白玉佩,步履沉稳从容。
堂中众人先是一怔,转瞬便意识到来人身份,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虚扶,声线温和:“诸位不必多礼。”
他缓步行至梅鹤时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扬:“百闻不如一见,梅解元果然名不虚传。”
梅鹤时垂首躬身:“殿下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太子负手而立,温声道:“梅解元不必自谦,你完全担得起这份赞誉。”
“方才你二人探讨驿站吏治的独到见解,孤尽数听在耳中。待回京,我便将你这番对策原原本本禀奏父皇,用以朝堂整肃地方吏治。”
梅鹤时深深躬身:“蒙殿下看重,学生若能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减负,便是分内幸事。”
太子话锋陡然一转:“孤听闻你不止八股策论出彩,算学造诣亦十分出众,早年还曾献上河堤加固之策,化解淮安府水患危机。”
“如今凤阳河堤工程恰好遇上阻滞,孤倒有一题,想考考你。”
梅鹤时拱手:“殿下垂询,学生定知无不言。”
“凤阳府一段河堤总长二百四十里,现有堤高一丈二尺,汛期预估水位上涨四尺七寸。”
“若要在汛期来临前,将堤身加高至一丈六尺,每日可加固一百二十丈堤身,请问完工需耗时几日?”
“倘若工期紧迫,仅余三十日,每日需多加固多少丈?”
梅鹤时心中默算片刻,从容作答:“原堤一丈二尺,加高至一丈六尺,需添四尺堤身。河堤全长二百四十里,折合三千六百丈,每日加固一百二十丈,恰好三十日完工。”
“若工期仅余三十日,每日加固量无需增加,维持一百二十丈便可。”
太子眉峰一挑:“你方才说只需加高四寸?”
梅鹤时颔首称是:“一丈二尺至一丈六尺,相差四尺,而非四寸。”
“若是仅加高四寸,工程量与耗材天差地别,只是单纯论工期长短,二者所需时日恰好相同。”
太子凝视他片刻,眼底泛起几分兴味,示意喜禄记下,抚掌笑道:“算功如此迅捷,当真了不得。”
梅鹤时微微垂眸:“不过是平日时常研习算学,略熟几分,不敢在殿下面前卖弄。”
太子往前踱了半步,状似随意开口:“孤有一表妹,年方二八,知书达理,与梅解元年岁相仿,不知”
堂下众人闻言,神色惊异。
能得太子青眼,主动牵线皇室姻缘,是无数读书人求而不得的通天机缘。
谁料太子话未说完,梅鹤时便上前一步打断:“殿下容禀。学生幼年体弱多病,家中长辈曾赴普光寺,于佛前立下誓约,需静心礼佛至及冠之年,此前不可亲近女子,若违誓,恐招来性命灾厄。”
“学生不敢背弃誓约,更不敢欺瞒殿下,还望殿下见谅。”
话音落下,堂中静得落针可闻,人人皆面露错愕之色。
这般攀附皇室的大好机缘,旁人梦寐以求,梅鹤时竟直言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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