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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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纸条,上头只写着一行字——

    想让梅鹤时乡试失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067

    梅鹤踏入明道堂时, 已有十余名学子伏案温书。

    门边学子正誊抄《礼记》文句,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进门,握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手揉了揉眼, 凝神细看片刻,面上满是惊疑不定:“梅贤弟?莫不是我看花了眼?”

    这一声惊动堂中众人,纷纷抬首望去。

    见梅鹤时立于门边, 满堂学子俱是一怔。

    冯思源自后排窜出, 一把拥住梅鹤时:“并非幻觉, 梅贤弟当真回来了!”

    他退后半步, 将人端详一遍, 眼底欢喜藏不住,重重拍了拍梅鹤时肩头:“两年未见,梅贤弟变化竟这般大。”

    身形拔高近一头,肩背舒展宽朗, 一袭素布直裰衬得身姿如苍松挺拔。

    瑞凤眼尾浅浅上挑, 眼底似深潭映月,温润底色之下, 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锐锋芒。

    梅鹤时任由他打量:“冯兄倒是风采一如往昔。”

    冯思源笑骂一句,拽着他往自己座位走去。

    一路行来,周遭学子轮番上前寒暄,七嘴八舌追问他游学途中见闻。

    梅鹤时从容应答数句, 穿过人群撩袍落座。

    冯思源目光在他面上逡巡, 打趣道:“再过两三年,只怕媒婆要踏破梅家门槛。”

    梅鹤时铺纸研墨, 慢条斯理道:“冯兄若再说这些,游学经历我便一字不与你说了。”

    冯思源连忙拱手讨饶:“是我多嘴,梅贤弟莫恼。”

    梅鹤时莞尔, 同他细说沿途风物见闻。

    闲谈间,周教谕步入堂中。

    他行至讲席站定,习惯性扫过堂下众人,视线落在梅鹤时身上时,眼中一阵恍惚。

    两年未见,这孩子周身气度愈发沉凝,教人难以想象数年后会是何等光景。

    周教谕捻须暗自盘算,往后也该令自家儿孙外出游历一番,借山河磨砺心性眼界。

    众学子起身行礼:“教谕安好。”

    周教谕敛去心绪,示意众人归座,翻开书籍如常开讲

    散学钟声响起,冯思源收拾书袋,侧首问梅鹤时:“可要同我一道去书斋?”

    梅鹤时摇头:“需先往松风居拜见师父。”

    冯思源一拍脑袋,恍然失笑:“瞧我这记性,竟将山长忘得一干二净!”

    他连忙挥手:“快去快去,我独自去书斋便是。”

    梅鹤时略一拱手,收拾好书袋离去。

    冯思源目送他走远,心头漫上一缕欣喜。

    景泰十二年秋,梅贤弟外出游学。

    同年秋闱,刘兄名落孙山,辞别书院赴县学任教。

    转年春闱,朱贤弟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供职,如今远居顺天。

    昔日四人朝夕相伴,如今只余他一人留守书院,日日独来独往,连个闲谈论道的知己也无。

    幸而梅贤弟归来,往后他总算不必孤身一人温书用饭

    梅鹤时穿过月洞门,绕过竹林,沿青石小径走向松风居。

    书房木门虚掩,他屈指轻叩,屋内传来李山长一贯淡然无波的声息:“进来。”

    梅鹤时推门而入,李山长倚窗静坐,身侧一盏清茶袅袅生烟。

    此番光景与两年前别无二致,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梅鹤时整衣垂首,上前躬身:“弟子拜见师父。”

    李山长头亦未抬,只抬手示意落座。

    梅鹤时依言于棋案另一侧坐定。

    李山长自棋罐拈起一枚白子,置于棋盘正中,复取黑子,落于白子斜侧方。

    梅鹤时心领神会,执黑落子。

    师徒二人默然对弈,玉子落枰之声清泠悦耳。

    前二十手攻守平稳,李山长布局有度,梅鹤时应对从容。

    待行至中盘,梅鹤时落子一处边角闲空,看似无关全局。

    李山长捻着白子的手悬于半空,停顿数息才落子。

    自此之后,梅鹤时步步设伏,每一处落子皆留转圜余地,锋芒深藏不露。

    待李山长察觉己方白棋大龙四面受困,无路突围时,已回天乏术。

    李山长将白子丢回棋罐:“两年游历,棋力精进不少。”

    行棋依旧持重稳妥,内里却藏着掩不住的锐气。

    梅鹤时拱手:“师父承让。”

    李山长端起茶盏浅呷一口:“此番游学有何收获?”

    梅鹤时正色作答:“弟子从前作文章,只知埋首典籍,引述古例,如今方知纸上文字终究虚浮。”

    “而今走遍南北,目睹官府账面存粮与民间赈济粮差额悬殊,才懂奏章之上轻飘飘‘轻徭薄赋’四字,落在寻常百姓肩头,却有千钧重担。”

    “朝廷改道漕运,国库省下巨额损耗,可运河沿岸十数座市镇日渐凋敝。一纸政令落笔,斩断的是万千百姓赖以谋生的生计。”

    “弟子至此方才醒悟,真正安邦治世的道理,藏在条文之外的民间疾苦中,绝非困于书斋所能参透。”

    话音落定,李山长提笔写下一道策论题:“便以你方才所言,作一篇论漕运改道与沿岸民生的策论,篇幅不限,限时一个时辰。”

    梅鹤时接过草纸,细读题干。

    此题问及漕运改道后,沿河州县如何安置失业船户、安抚萧条商铺,又该如何填补地方赋税亏空,字字皆是山东、河南运河沿岸实景。

    若是从前,梅鹤时只能依典籍推演,空泛议论。

    可如今他亲身踏遍那些衰败市镇,民生艰难、漕运兴衰历历在目,落笔再无半句空谈。

    梅鹤时提笔蘸墨,行文落笔如飞,从船户转业安置说到商铺迁址补偿,再由地方赋税缺口推演朝廷调剂之策,条条有据,事事属实,无一处虚浮臆断。

    未到一个时辰,三页草纸便已写满,双手呈上文稿。

    李山长逐字细读,素来古井无波的面上浮起清晰赞许:“火候已成,可赴秋闱一试。”

    梅鹤时起身一揖:“弟子多谢师父提点教诲。”

    李山长摆了摆手:“你该谢的是这两年走过的万里长路,而非老夫。”

    师徒二人又就策论中数处细节往复论辩,直至暮色沉落,梅鹤时才辞别回寝舍-

    秋去春归,转眼便是景泰十五年七月。

    两日休沐期满,秀才班一众学子齐聚明道堂外照壁之下,围观上月月考榜单。

    红纸黑字贴满整面墙,有人踮脚扫过榜单末尾,长舒一口气,抚掌喜道:“万幸合格,不必轮值清扫书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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