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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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歇脚,云澈、云澜分坐两侧,解下水囊饮水,稍作休整。

    棚外河滩围拢十余名农夫,争执吵嚷声愈来愈烈,彼此推搡拉扯,眼看便要拳脚相向。

    一名面皮晒得黑红的农夫瞥见棚下书生打扮的梅鹤时,当即快步冲上前求助:“这位公子,劳烦你来评评理。”

    “官府新修分水渠,文书上说按流域均分河水,可我们下游田地一滴水都分不到,上游农户私自截水,还拒不认账!”

    梅鹤时放下手中茶碗:“水渠在何处?带我前去一观。”

    一众农夫簇拥着梅鹤时登上河堤。

    新渠修筑规整,沟渠齐整,石砌牢固,沿岸还立着数块刻有分水规制的界碑。

    可行至中段,梅鹤时一眼便看穿症结根源。

    上游引水闸图纸设计落差与实地地形全然不符,闸底高出河床两尺有余,一到旱季河面水位下降,河水根本无法引入渠中。

    上游仅能分到少许残余积水,下游整条沟渠尽数干涸开裂。

    一位老农蹲在渠边,手持锄头,狠狠敲击干裂渠底,不看旁人,兀自低声骂道:“画图纸的官吏,怕是从未亲眼见过这条河真实模样。”

    这话如一记重锤,砸在梅鹤时心上,令他想起两年前的自己。

    彼时他待人谦和有礼,骨子里却藏着几分不自知的自负。

    所有治世见解,尽数取自数百年前游学经历与图书馆中典籍,只凭笔墨推演事理,从未亲身踏足大庆乡野,体察真实民生。

    如今万里山河踏遍,亲见各地利弊疾苦,眼界与心境早已褪去往日虚浮,变得沉敛务实。

    梅鹤时收敛纷乱心绪,蹲下身丈量闸底与河床高差,又向老农借来本地简易地形手绘图,与几位年长农夫商议对策。

    “引水不畅根源在于闸底过高,可旱季河水总量本就不足,就算挖低闸底,依旧不够上下游均分。”

    梅鹤时指向下游一处低洼洼地:“不如另寻法子,在上游分水口旁开挖一处临时蓄水塘,雨季囤积河水,待到旱季再开闸分流灌溉。工程量不大,各村农户合力便能完工。”

    几名农夫面面相觑,尚存几分迟疑,梅鹤时当即蹲在地上,以树枝在泥土中勾勒简图。

    图中淤塞闸口、分流支渠、蓄水高地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片刻后,方才骂渠的老农站起身,拍去膝头泥土:“可行,便按公子所言一试。”

    梅鹤时洗净手上泥土,旁观众人热火朝天地修整渠堰,片刻后吩咐下去:“启程,往浙江去。”

    此行了结,即可归乡

    马车沿官道一路向东,穿过苏州府,驶入浙江境内。

    行至绍兴、宁波两府交界,官道行人骤然增多。

    寻常赶路旅人步履从容,唯独这一批百姓拖家带口,推着堆满被褥、炊具的独轮车,面色憔悴灰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麻木。

    人流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整条道路弥漫着死寂气息。

    梅鹤时凝望许久,转头吩咐云澜:“去打听他们因何流离逃难。”

    云澜勒马落地,挤到路边歇脚的老翁身旁问询几句,又快步折返马车边,隔着车帘低声回禀。

    “公子,宁波府沿海连日飓风侵袭,多处临海村落尽数被海水淹没。”

    “沿途驿站张贴官府急报,官府正调拨粮食药材赶往各地赈灾。”

    云澈眉头紧锁,策马靠近车帘:“公子,前方灾民源源不断,不如改道绕行台州,避开宁波受灾地界。”

    车帘掀开,梅鹤时半探出身,望向道旁绵延不绝,满目凄苦的灾民队伍。

    咸腥海风自东面沿海吹来,混在闷热暑气中,压得人胸口沉堵难舒。

    他此番游学本就为补齐实务见闻,赈灾救灾,正是最真切的民间实务。

    若见灾情便绕道躲避,这两年万里游学,便失了大半意义。

    “先赴海岸考察,再往宁波。”

    云澈迟疑一瞬,终究不敢多劝,护着马车沿官道继续往东去。

    越往东行,沿途灾民越是密集。

    沿路村落只余断壁残垣,大半屋顶被飓风掀飞,歪斜梁架孤零零戳在废墟之上。

    大片田地浸泡在浑浊咸水中,庄稼倒伏腐烂,牲畜尸骸半埋泥水,蚊蝇嗡嗡盘旋不散。

    路边临时搭建的草棚挤满面色浮肿的灾民,或倚着木柱昏睡,或怀抱孩童无声垂泪。

    弥漫潮湿腐烂的腥甜浊气,混杂人畜粪便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宁波府城门大敞,门洞内堆积着尚未清运干净的厚厚淤泥。

    马车驶入城内,梅鹤时寻了一处离城门最近、尚且开张的客栈安顿行李,随后独自前往府衙。

    一路行来,长街两侧铺面十之八.九紧闭,仅有寥寥几家开张,售卖放至半馊的米糕,价格却较平日翻涨数倍。

    府衙前空场堆满各地调拨而来的粮包与药材,一众官吏手忙脚乱登记分派。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医棚挤满伤病灾民,此起彼伏的呻吟、咳嗽声交织一片。

    途经医棚,一位老医官守着满地待分拣药材,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梅鹤时上前拱手:“老大人何故这般烦闷?”

    老医官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无力:“公子有所不知,此番赈灾药材分配失策,各村受灾轻重悬殊,药材周转不济,老夫实在束手无策。”

    梅鹤时蹲在案旁,拿起药材调配册子粗略翻看:“老大人原先按人头均分药材,可如今药材库存紧缺,这般分配只会人人不足。”

    “不妨改按病患病情轻重分级配给,重症足额给药,轻症减半调配,防疫预防药材仅留存最低刚需用量。”

    老医官闻言苦笑:“老夫本就不擅算筹,眼下所有官差皆忙于安置流民,巡查水患,根本抽不出人手核对账目。单凭我一人,无从重新核算分配。”

    梅鹤时指尖轻叩册页:“在下略通算学,若老大人信得过,我即刻帮您重新核算药材配比,理清分发明细。”

    老医官将信将疑,却也无更好对策,便将手中几份存药清单尽数递给他。

    梅鹤时就地以医棚旁一张歪腿木桌为案,片刻便重新梳理妥当药量,重症、轻症、防疫三档配比清晰标注,每一档药材用量精准到钱两。

    老医官接过细看,紧绷神色渐渐舒展:“此法甚妙,足足能省下三成药材周转。”

    他拱手道谢,好奇发问:“小先生祖籍何处,怎会通晓这般调度筹算之道?”

    “在下南直隶人士,游学途经此处。”

    梅鹤时望向远处远处尚未退去的倒灌海水,语气沉敛几分:“海水积滞久不退去,灾民长期浸泡咸浊积水,极易爆发大范围时疫,往后药材只会愈发短缺。”

    老医官无奈长叹:“其中利害老夫自然清楚,只是眼下人手捉襟见肘,不少巡防水患的兵丁被海水淹伤,余下之人既要开挖泄水沟排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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