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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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口茶,随口问道:“若老夫不曾记错,今年梅鹤时与朱衡皆下场应试了?”

    身旁同僚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老夫本以为今年必有一番龙争虎斗,哪知除却这二人,其余我所知颇有天资的童生尽数避其锋芒,真真气煞人也!”

    那须发花白的阅卷官虚指着同僚,摇头笑道:“你这老家伙,我看你是恨不能让那些个考生打起来。”

    那人理直气壮:“强强相较,批阅文章才有滋味不是?”

    众人哄笑,却也无从辩驳。

    说笑过后,众人各自斟满浓茶,继续挑灯阅卷。

    批阅至深夜,有人搁下笔,活动僵硬脖颈,随口闲谈:“不知梅鹤时与朱衡文章水准如何。”

    “老夫曾品读他二人的府试文章,文笔见识皆可圈可点。只盼能稳住水准,若更有精进,便是再好不过。”

    左右阅卷官皆面露期待之色。

    上乘文章本就可遇不可求,于阅卷之人而言是一桩赏心乐事。

    话音未落,角落处一名圆脸阅卷官忽然低呼:“好一篇四书文!破题直击要义,章法沉稳老练,以‘体’、‘用’二字为骨架,将仁之内外融会贯通,构思文笔皆是绝妙至极!”

    身旁同僚探头扫过几行,亦面露赞叹:“依我看,倒是此人的试帖诗更胜一筹。”

    “开篇借雨中春树落笔,末句收束于万家安乐之景,写景藏志两相兼顾。全诗格律严整,对仗精工,读来酣畅淋漓。”

    对面负责覆试考卷的长脸阅卷官闻言,满脸不以为然,从一旁已阅考卷中抽出一份考卷,掷于案上:“老夫倒觉得,这位考生的策论当属最佳。”

    “论‘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从轻徭薄赋、整肃吏治、兴修水利三处入手,文末引《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一句,用典恰到好处,令人拍案叫绝。”

    圆脸阅卷官眉头一竖:“定是我手中这份更为出彩!”

    长脸阅卷官冷嗤:“一派浅见,不值一提!”

    二人当着满堂同僚争执不休,其余阅卷官被勾起好奇,纷纷停笔,围拢上前。

    先细读四书文,再翻看覆试策论。

    片刻后交换眼神,陷入沉默。

    长脸阅卷官环顾四周,不明所以:“诸位何故这般神情?”

    须发花白的阅卷官清了清嗓子,迟疑开口:“两份考卷的字迹似乎一模一样。”

    圆脸与长脸阅卷官皆是一怔,连忙拿起对方手中考卷,凑到烛火前细细比对。

    笔锋走势,字形构架,乃至每一处起落转承,皆如出一辙。

    二人放下考卷,脸颊涨得通红。

    须发花白的阅卷官双肩微颤,极力忍笑:“不知这是哪位士子,四书、试帖诗、策论,每一篇皆堪称范本。”

    众人心底不约而同浮出两个姓名,碍于考场规制,不曾道出。

    考卷尚未拆封弥封,谁也不敢断定卷中之人。

    况且,未必没有深藏不露的后生。

    一位阅卷官正色道:“不必急于揣测,两日后放榜,一切自有分晓。”

    “子延兄所言极是,静待榜单便是。”

    众人一时无言,各自归位落座。

    烛火摇曳,映得满堂光影斑驳,纸页翻动声再度响起,沙沙如秋雨-

    院试后第四日,梅鹤时用过朝食,只身去往算学社。

    忆起上月休沐,张教授拉着他争辩算学难题,从午后辩至日暮,二人各持己见,难分胜负,末了只留下一句 “下次再来论道”,便挥手将他赶走,梅鹤时唇角微扬,脚步不自觉轻快几分。

    入了府学,尚未踏入算学社,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争辩声。

    “你这算法太过繁琐,绕七八道布粥才得出结果,纯属多此一举!”

    “笑话!老夫这算法步步有据,条理分明,岂是你那投机取巧的野路子可比?”

    “能算出正解便是好法子,何须计较繁简?”

    两位老先生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张教授夹在中间调解,急得满头大汗。

    一见梅鹤时进门,他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将人拉至案前,指着草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孙兄与王兄各算一遍,答案相同,推演过程却截然不同,你来评一评,谁的解法更优?”

    梅鹤时扫了眼题干,是一道关于水利工程中土方调配的算学题。

    他先看了孙教授的演算过程,步骤层层递进、逻辑严谨,胜在稳妥周全。

    又看了王教授的推演,思路清奇,省去数道中间步骤,直击核心,胜在简洁省力。

    梅鹤时沉吟片刻,提笔在空白草纸上另起演算,兼取二人之长,既保有严谨逻辑,又删去冗余步骤,寥寥几步便算出最终结果,比二人推演都更为利落。

    张教授盯着纸上步骤半晌,连声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王教授凑上前细看,难得不曾反驳。

    一场争执就此平息,堂内恢复安静。

    张教授将案上草纸收拢整齐:“院试算学题答得如何?”

    梅鹤时如实道:“先丈量田亩,再按土质分级,最后统一折算。”

    张教授来了兴致,取过一张干净草纸,让梅鹤时写下完整解法。

    梅鹤时依言落笔。

    张教授看完,将自己的算法写在一旁,逐项对照。

    对比之下,他上下打量梅鹤时,眼神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你的解法,竟比我的更为简便。”

    他演算此题共六步,梅鹤时仅用四步。

    尤其仓储物资调配一节,他需三次调整方能达到最优分配,梅鹤时一步便完成。

    梅鹤时吹干纸上墨迹,风轻云淡道:“教授的算法更严谨,适合传授给学生。晚辈只求出彩,博得考官赏识。”

    张教授知晓梅鹤时是给他台阶下,心中领情,不再纠结算法优劣,随手递过一册算学墨卷。

    梅鹤时接过翻开,旁若无人演算起来。

    待他解完最后一道难题,才惊觉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张教授靠在椅背上打盹,手中还捏着一本翻开的书册,鼾声轻而均匀。

    梅鹤时并未惊扰他,将墨册放回原处,演算草稿叠好,压在砚台下,轻手轻脚离去

    回到客栈,便见刘澄与几名童生班学子在大堂围坐一处,喝茶闲谈。

    “梅贤弟回来了。”

    梅鹤时应声近前,同众人闲话几句。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动静。

    循声望去,竟是郑青云。

    数日未见,郑青云与往日模样判若两人。

    面色枯槁惨白,两颊深深凹陷,身形瘦削得只余一身骨架,行走间脚步虚浮踉跄,全靠扶着门墙才得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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