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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45-50(第7/15页)
寻常年轻学子到了他面前,大多战战兢兢,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担心梅贤弟也被这气势压住,失了从容。
所幸梅贤弟神色如常,既无刻意逢迎之态,亦不过分拘谨,仿若对面坐着的只是寻常长辈。
叶知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越发满意。
他并未提及院试相关,只问:“如今在读什么书?”
梅鹤时据实应答:“《四书章句集注》已读过数遍,如今正研读《春秋》。”
叶知府微微颔首:“《春秋》微言大义,读来极为晦涩,可有什么心得?”
梅鹤时拣了几处难解文句,道出自身见解。
叶知府听罢,捻须沉吟片刻,点出两处疏漏不足,又引几位大儒注解佐证,疏漏不足。
梅鹤时凝神静听,遇不解之处便直言发问。
一问一答间,叶立轩几番想要插话,始终寻不到空隙,只得捧着茶盏干坐一旁,幽怨地望着自家阿爹。
叶夫人瞧在眼里,忍俊不禁,轻轻碰了碰叶知府的胳膊,低声劝道:“好了,别拉着孩子论经不停,让两个年轻人多说说话。”
叶知府瞥了次子一眼,不由失笑,到了唇边的话语就此顿住。
此子年纪虽轻,研读经书却见解通透,思虑独到,属实难得。
叶立轩连忙抓住机会,拉着梅鹤时聊起诗文:“梅贤弟,先前我同你说的那道试帖诗,押的可是‘安’字韵?”
梅鹤时颔首:“开篇铺叙风物盛景,中间两联铺陈山河太平景致,末联收束天下清和之意。”
叶立轩双眼一亮:“此立意极佳!旁人作诗只一味描摹景物辞藻,梅贤弟竟能借风物落笔,升华出世道祥和之旨。”
梅鹤时谦逊道:“叶兄过誉,不过是平日读书稍有体悟,落笔时顺势抒怀罢了。”
二人转而论析各家诗文章法。
叶立轩侃侃而谈,纵论字句炼造与行文气韵。
梅鹤时紧随其言对答,无论谈及起承转合,或是虚实笔法,皆能顺势接续。
叶知府与叶夫人旁听,只觉趣味十足,不时也插上几句点评。
叶夫人打趣道:“轩哥儿平日里总爱独自闷在书房,今日难得见他这般健谈。”
叶立轩面上一热:“阿娘!”
叶夫人笑着摇头,不再打趣他。
席间氛围和睦融洽,一道道热菜接连端上桌,清蒸鲈鱼、红烧肉、新鲜时蔬,另有一盅老鸭汤。
叶夫人不停往梅鹤时碗中布菜,嘴里念叨着:“多吃些,读书最耗心神,万万不可亏了身子。”
梅鹤时道谢,端起瓷碗,慢条斯理进食。
一个时辰弹指即逝。
眼看天色渐暗,窗外晚霞自橘红褪为灰紫,梅鹤时起身告辞。
叶夫人吩咐仆从备车,又转向梅鹤时,语气柔和却不容推辞:“天黑后道路难行,梅小公子切莫推辞。”
梅鹤时谢过叶夫人,又向叶立轩拱手:“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叙。”
叶立轩回揖:“梅贤弟何必客套,能与你论书品文,我亦收获良多,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再与你畅谈一番。”
说罢,二人并肩穿过游廊,出了叶府大门。
马车已等候在外,车夫坐在车辕,手中提着灯笼。
微凉夜风拂面,吹得灯笼火光轻轻摇曳。
梅鹤时正欲登车,叶立轩忽然想起一事,叫住他:“梅贤弟可知鸿盛赌坊开设的院试赌局?”
梅鹤时转回身:“略有耳闻。”
叶立轩压低声音,语气透出几分少年人的狡黠:“昨日我遣下人前去下注,押的全是你。待到院试放榜,赢来的银两,你我二人对半平分。”
梅鹤时怔了一瞬,颇为无奈:“叶兄这般高看我,若是名落孙山,岂不是白白折损银钱?”
叶立轩眨了眨眼:“正因深信梅贤弟的才学,才敢倾力相押,你可千万别让我赔得精光。”
梅鹤时轻笑:“承蒙叶兄这般厚望,梅某自当全力以赴,绝不叫你亏本。”
叶立轩正欲打趣,一阵晚风迎面吹来,他掩着口鼻打个喷嚏。
梅鹤时忙道:“夜里风寒,叶兄快些回府,当心着凉。”
说罢不再多言,登上马车,朝叶立轩拱了拱手。
车夫扬鞭,马车驶出长巷,灯笼在夜色中越晃越远。
叶立轩目送马车消失在巷角,才拢紧衣袍,折返回府
回到客栈,已是戌时。
大堂内灯火通明,却只余寥寥数人。
多数考生早已用完夕食,回房歇息。
梅鹤时一眼瞧见刘澄独坐角落,正埋头吃面,便走上前,撩袍落座:“刘兄怎到这时才用夕食?”
刘澄抬首见是他,咽下口中面条,略显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夕食早已用过,方才在房中看书,忽觉腹中饥饿难忍。”
“本想强忍到睡下,奈何腹中阵阵作响,实在无法静心,只得下来寻些吃食。”
梅鹤时失笑,招呼伙计送一壶水来。
叶府菜肴虽丰美,滋味却偏厚重,此时只觉口舌干渴。
二人闲话间,刘澄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时哥儿,你说这会儿阅卷官应当还在阅卷吧?”
梅鹤时撑着下颌,顺着他的视线朝外望去。
四下万籁俱寂,唯有远处试院方向,隐约透出零星灯火。
“应当还在。”梅鹤时把玩茶盏,顿了顿又道,“刘兄此番应试,心态较府试时松弛了许多。”
刘澄沉默片刻,释然一笑:“实不相瞒,我此生最大心愿,便是挣个童生功名。”
“往后无论是去大户人家做帐房,还是回乡开馆教书,家中生计总能宽裕几分,日后教养儿女,亦不必让他们重蹈我当年的艰辛。”
“至于秀才、举人之流,能得自是万幸。若是无缘,也只当是命数如此。”
刘澄摊手,眼底满是通透:“如今我已是童生,比从前多了出路,上天已然眷顾,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先前心中焦灼是人之常情,如今尘埃落定,自然一身轻快。
梅鹤时想起书中刘澄的坎坷结局,心底悄然一叹:“刘兄豁达。”
刘澄几口吃完面,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吃饱喝足,该歇息了。时哥儿今日在外奔波整日,定然劳累,也早些安歇。”
梅鹤时应声,二人各自回房
另一边试院,果真如刘澄所言,依旧灯火通明。
一众阅卷官围坐案前,面前堆积如山的考卷,正紧锣密鼓批阅。
偌大堂中只余纸笔摩挲之声,偶有低语,也刻意压着声量,唯恐惊扰了旁人。
一位须发花白的阅卷官揉了揉酸胀双眼,望向漏刻,时辰已近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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