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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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群如同决堤洪水,一拥而上。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中了!我终于中了!”

    “我的名字为何不在上面?不可能!绝不可能!”

    欢呼声、咒骂声交织一处,整条长街炸开了锅。

    梅鹤时被汹涌人潮推着往前,身形几度踉跄。

    身后刘澄拽住他的衣袖,高声提醒:“时哥儿当心!”

    就在此时,照壁最前排炸开一道破音的嘶吼:“案首是梅鹤时!梅鹤时再夺案首!”

    这一声如巨石投入湖心,瞬间激起万丈波澜。

    “竟又是他!”

    “县、府、院三场全夺案首,这便是实打实的小三元!”

    “不止如此,看他年纪,怕是数十年来大庆朝最年少的小三元!”

    梅鹤时抬眼望向榜单顶端, “梅鹤时” 三字在朱红底色上熠熠醒目,无声吐出一口气。

    半年苦读,无数个在图书馆与寝舍之间往复的深夜,反复演算算学,逐字打磨经义文章,所有辛劳总算有了着落。

    刘澄难掩激动,重重拍在梅鹤时肩头:“太好了时哥儿,你成小三元了!”

    梅鹤时正欲回应,照壁后方传来一声凄厉哀嚎。

    循声望去,只见方才磕头求拜的白发老翁瘫坐在地上,佝偻着身子,双目死死盯着红案某处,面色由灰败转为死青。

    “没有我还是没有我”

    他嘴唇翕动着,喃喃低语。

    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绝望呼号,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砸在青石板上。

    周遭响起一片惊呼。

    有人上前探他鼻息,颤抖着收回手,语气难掩惊骇:“他已经没气了”

    “苦读半生,屡试不第,换作是谁也受不住。”

    叹息声此起彼伏,众人望着僵卧在地的躯体,心中又悲又惧。

    既叹他半生寒窗,年年落第的坎坷命途,亦不免暗自惶恐,怕这般结局,终有一日落在自己身上。

    唏嘘未歇,人群中又爆出一阵欢呼。

    两名男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太好了,阿爹您终于考上了!”

    “往后咱爷俩便都是秀才了!”

    那做父亲的鬓角已见斑白,做儿子的尚是弱冠之年,二人互相拍着后背,涕泗横流。

    刘澄望着这一幕,不自觉面露微笑,转念想起方才倒地气绝的老翁,笑意又淡了几分。

    他长叹一声:“世人悲欢,果真是难以相通。”

    梅鹤时只拍了拍他的肩,凑近问道:“刘兄,可寻见你的名字了?”

    刘澄摇头:“方才只来得及看前半段,还未寻见。”

    人群推搡拥挤,二人几乎站不稳身形,外围忽又掀起一阵骚动。

    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攥着红纸,拨开人群,直往秀才堆里扎。

    一个穿靛蓝衣裙的婆子嗓门最是洪亮,拽住年轻秀才的衣袖,张口便夸。

    对方羞得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她却越说越起劲,连对方三代根底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其余几个媒婆也不甘示弱,各自相中模样周正的考生,七嘴八舌地围着盘问。

    其中一个穿枣红衣裙的婆子四下张望:“梅鹤时梅秀才在何处?我家小姐素来倾慕有才文人”

    话未说完,便有人指向某处,放声打趣:“那便是梅案首,今年方十岁,怕是不成喽!”

    那婆子低头,打量着梅鹤时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孔,愣了好半晌,一拍大腿,满面懊恼:“怎就晚生了几年?这般俊秀又有才学的人物,再过个三五年,怕不是要被人榜下捉婿抢破了头!”

    刘澄笑得前仰后合,直拿胳膊肘捅梅鹤时:“时哥儿你可得当心些,如今年幼便罢了,再过几年,怕是要被人套了麻袋扛回家做女婿去。”

    梅鹤时被他调侃得颇不自在,难得显出几分少年人的窘迫,侧身避开那婆子热切的眼神:“如此说来,往后放榜我倒要雇人替我来看,免得遭人围堵。”

    朱衡忍俊不禁:“大可坐等衙役登门送喜,何苦挤在此地,平白遭这份罪。”

    刘澄笑着接话:“在客栈里干等,还不如亲自来看个痛快。”

    “县试便罢了,府试、院试放榜后皆有宴会,来回奔波实在麻烦”

    话未说完,刘澄倏然睁大双眼,一把抓住梅鹤时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颤:“时哥儿,我中了!我中秀才了!”

    梅鹤时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榜单,转而向左右拱手:“恭喜刘兄,亦贺朱兄,今日一同登榜。”

    朱衡拱手回礼:“同喜。”

    刘澄挠了挠后脑勺,略带赧然:“我比不得你们二位,只排四十三名。不过好歹是中了,总算能给家中添几分体面。”

    朱衡瞥见照壁另一侧,有胥吏正张贴本次秀才的考卷,便提议道:“刘兄、梅贤弟,不如同去观阅考卷?”

    梅鹤时与刘澄欣然应允,三人再度挤到考卷墙前。

    朱衡逐篇看过去,在梅鹤时的考卷前停留最久,良久轻叹一声:“梅贤弟实至名归,朱某自愧不如。”

    错失案首,说不遗憾是假。

    谈不上心生妒意,可每每名次总落在梅贤弟身后,难免有些郁结。

    他同梅贤弟一般寒窗苦读,除却一回月考侥幸胜出,其余次次皆稍逊一筹。

    有时难免暗自揣测,莫非是自己学问不进反退?

    直至方才细读梅贤弟的院试文章,心中方才豁然通透。

    从不是他止步不前,恰恰相反,他始终在精进,只是梅贤弟进境之快,实在令人望尘莫及。

    朱衡侧首,望着那录着姓名的朱红长案,默然片刻,释然一笑。

    这般其实也好。

    科举道途悠远漫长,前方有出众之人作标杆,才有奋力追赶的目标。

    待来年乡试开闱,拔得头筹、一鸣惊人的那人,定会是他朱衡。

    三人对着院试考卷畅谈论析一番,便打算前去领取生员执照。

    互保的另两人未能考中,心中固然遗憾,却无半分怨怼,只相约来年再战,便各自散去。

    梅鹤时与刘澄、朱衡一同步入试院,由胥吏引着办理了相关手续。

    林学政端坐案后,正执笔在一张张生员执照上题写姓名。

    轮到梅鹤时上前时,他抬眼打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连中三元,又是这般稚嫩年纪,这份才情与定力实属罕见。

    他又想起近日的泄题大案。

    若非梅鹤时机敏,察觉异样并传信示警,本届院试怕是要闹出难以收拾的乱子。

    只可惜那盗卖考题的妇人至今杳无踪迹,半点线索也无。

    难不成此事最后要沦为一桩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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