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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45-50(第10/15页)
隙间漏下,勉强照亮满地狼藉。
车厢被劈开数道口子, 空荡荡的布袋挂在断木上,碎裂木片、翻倒箱笼散落一地。
小厮心下一松,车厢内不见人影,想来公子早已逃出生天。
正庆幸, 脚下被什么绊住, 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上。
慌忙低头, 正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月光照在郑青云脸上,往日里那张意气风发的面孔此时扭曲僵硬。
喉间鲜血早已凝固,泛着沉暗的红。
他一只手仍维持着向前抓握的姿势, 五指蜷曲,仿佛殒命前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线生机。
小厮失声尖叫,手脚并用向后爬,却被郑青云的手绊住,又跌了回去。
他脸几乎贴上郑青云的,那双涣散的瞳孔在月光下分外骇人,令他无端想起另一双眼。
他想起那个被麻绳勒断脖颈的妇人。
她拼命抓挠颈间绳索,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喉咙里挤出嗬嗬闷响,如离水濒死的鱼徒劳弹动。
直至最后一刻,那双眼死死锁着他,眼底翻涌蚀骨怨毒,又掺着无尽哀求,映出他行凶时狰狞的模样。
此时,郑青云的模样,竟与那妇人重叠。
同样死不瞑目。
同样怨毒不甘。
小厮只觉无形之手扼紧他的咽喉,发出短促气音,眼前一黑,直挺挺吓晕在尸身旁。
再醒来,已是翌日。
小厮撑着手臂坐起身,第一眼望见的仍是郑青云那张青白僵硬的脸。
他打了个寒噤,慌不迭想要起身奔逃,脚下却再次被绊倒,脸埋进浸透鲜血的锦缎直裰。
腥气直冲鼻腔,他触电般弹开,双手撑着地面,疯狂后退,失控的惊叫破喉而出。
“报应!全是报应!”
“她回来索命了!”
“别来找我!别杀我!”
“都是公子!是他命我动手,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一边哭喊,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连方向都顾不上辨认,只顾往前狂奔。
鞋跑丢了一只,发髻乱如蓬草,满身泥污血渍,活似从乱葬岗爬出的野鬼。
沿路早起的行人见他这副模样,无不惊叫避让。
守城士卒远远便瞧见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奔来,待看清他那满身血污与癫狂神态,当即横枪拦住去路。
“站住!你是何人?为何这般模样?”
小厮“扑通”跪倒,抱住士卒小腿:“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求军爷速速报官!”
士卒见他抖如筛糠,言语混乱不似作伪,当即将他拉上马背,直奔府衙。
叶知府这厢刚到府衙,正于后堂煮茶,忽闻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衙役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大人,有人前来报案,恐是人命重案。”
叶知府眉头一蹙,当即撩袍起身,阔步往公堂走去。
他端坐案后,目光扫过阶下浑身血污的男子,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所报何事?”
小厮匍匐在地,磕头如捣:“大人,小人是郑青云的贴身小厮,前日受其胁迫,勒死那倒卖考题的妇人,尸身就埋在城外十里林地。”
叶知府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所言可属实?”
小厮连连叩首:“绝无半句假话!求大人明鉴!小人是被逼无奈,若不从命,公子便要发卖小人全家!”
他正说着,身子陡然一歪,栽倒在地,双手扼住脖颈:“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要索命就索郑青云的命,一切与我无关!”
“救命!”
“大人救我!”
他一边嘶声哀嚎,一边翻滚抽搐,状若疯癫。
叶知府正欲喝止,却见小厮浑身剧烈抽搐几下,随即两眼一翻,瘫在地上没了动弹。
堂中静了一瞬,衙役上前探了鼻息,回禀道:“大人,此人晕过去了。”
叶知府沉默片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先将人收押牢中,严加看管。另点一队捕快,随本官前去清河县一探究竟。”
“是!”-
八月十三,梅鹤时卯时准时苏醒,照例在图书馆中诵背四书,写完两道五经题,才退出洗漱。
今日是院试放榜之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发髻梳得齐整,对着铜镜端详片刻,确认仪容得体,方才推门下楼。
楼下大堂,朱衡与刘澄早已坐定,面前摆着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二人正低声闲谈。
见梅鹤时下楼,刘澄扬手招呼:“时哥儿快来,今日的包子馅料足,还热乎着。”
梅鹤时落座,伙计紧跟着端来一碗热粥并一碟酱菜。
三人用了朝食,结伴往试院赶去。
今日试院门前的光景与往日截然不同,人流较府试那日翻了一倍不止。
长街两侧挤满围观百姓,挑着食担的小贩穿梭往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更有不少衣衫光鲜的妇人挤在人群前方,手中捏着红纸,眼睛滴溜溜打量着来往年轻考生,好似挑选货品一般。
梅鹤时一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人群前排。
刚站稳脚跟,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颤巍巍行至试院正前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朝着那朱红大门便是一阵猛磕。
“文曲星君在上,弟子苦读数十年,年年落榜,今日只求您垂怜一回,让弟子榜上有名!”
“若此番得中,弟子定为您塑金身,建庙宇,日夜供奉!”
他说罢连连磕头,不消片刻,额间便渗出血迹。
周遭考生先是错愕,随即竟有人也跟着跪下。
不过片刻,试院门外乌泱泱跪倒一片,场面颇为壮观。
刘澄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我平日里也常烧香拜佛,可这般情景,实在太过骇人。”
梅鹤时只觉荒诞,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人一旦心神无依,前路茫然,便极易做出偏执之举。
梅鹤时退至角落站定,将身前空地让与那些跪地求拜之人。
朱衡跟了过来,低声慨叹:“每年放榜皆是这般光景,人人求神拜佛,可最终能登红榜的,终究寥寥数人。”
梅鹤时并未接话,只静静瞧着那一片匍匐跪地的背影。
约莫一炷香工夫,朱漆大门轰然打开。
放榜官手中捧着一卷朱红长案,在数名衙役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众考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求祷声如潮水般退去,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一抹鲜红之上。
放榜官行至照壁前,两名胥吏上前涂抹浆糊,将长案仔细铺平张贴。
待榜单最后一角按实的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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