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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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鹤时频频蹙眉,时而以袖掩鼻,强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硬是凭着过人定力写完全篇。

    四书初稿落成,他才专心琢磨试帖诗。

    一如方才的截搭题,这道赋得“耕凿安帝力”也绝非寻常试帖诗题。

    寻常试帖诗多偏重描摹景物,堆砌辞藻,只需恪守格律,便可轻松过关。

    此题既要田园耕凿之景,又要体现君民相安的义理,写景、抒情缺一不可,分寸极难把握。

    所幸梅鹤时精通诗赋,又常在图书馆中研习此道,只消片刻便已有成算。

    一首《赋得耕凿安帝力》写罢,已临近午时。

    日头渐高,考场内愈发闷热污浊,直熏得梅鹤时头昏沉钝,只得搁下笔,稍作调息。

    他向巡场小吏讨一碗清水,呷饮数口,缓解腹中不适。

    不经意抬眼,斜对面号房的考生捏着面饼正欲进食,刚咬下一口,鼻尖几番耸动,忽然白了脸色,慌忙捂住口鼻,弯下腰干呕不止。

    梅鹤时看在眼里,庆幸自己全无胃口,未曾进食。

    半碗清水入腹,他又着手作答第三道题。

    即默写《圣谕广训》选段。

    过去一月里,梅鹤时要么在图书馆中苦读,要么在晨练时默背,此类考察记忆力的题型自然不在话下。

    三道考题尽数答毕,他又回过头来,逐字润色四书文的措辞,打磨诗中字眼,确保默写文句无一错漏,将答案工整誊写至考卷上,随即拉动身侧铜铃,示意交卷。

    郑青云正埋首斟酌诗句,忽闻铃声,心中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抬首望去,便见考官一路行至梅鹤时号房前,将考卷弥封,连同草纸一并收走。

    郑青云望着梅鹤时远去的背影,只觉无比荒诞。

    本场这般艰难,他竟又第一个答完?!

    郑青云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杂念,重新凝神卷面。

    他虽不满梅鹤时次次出尽风头,可功名成败全系自身,切不可受无关人等影响,自乱阵脚

    踏出试院大门,清风拂面而来。

    梅鹤时只觉衣衫、发间乃至肌肤上,皆牢牢沾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异味。

    他并未等候刘澄几人,径直赶回客栈,让伙计送来热水,闭门沐浴更衣。

    洗去满身污浊与倦意,他合衣小憩半个时辰,便又进入图书馆,伏案演算四道算学题。

    刚退出来,急促敲门声响起。

    “时哥儿!”

    梅鹤时抬手抚平衣襟褶皱,上前拉开房门,却见往日爽朗的刘澄此时眉头紧锁,面色泛着青白,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今年的府试实在是太难了!”刘澄跨进屋内,长吁短叹,“四书题刁钻古怪,试帖诗的格律又极为严苛,我好几处落笔仓促,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梅鹤时为他斟一盏茶,温声宽慰:“府试乃是逐层择优,你我觉得难,旁人亦是如此,未必便是劣势,刘兄不必过早灰心。”

    他话语微顿,颇为头疼地补上一句:“莫说你了,今日我运气也差,竟分到一间臭号。”

    刘澄闻言,顿时面露同情,轻拍他的肩头:“上回我分得臭号,如今轮到你,咱俩也算难兄难弟了。”

    梅鹤时失笑,饮尽半盏茶:“罢了,多说无益,总不至于明日仍是臭号。先下楼用些夕食,填饱肚子再说。”

    二人并肩下楼,大堂之中早已人声鼎沸,众考生济济一堂,满耳皆是抱怨考题的哭骂之声。

    东侧一桌有人高声叹道:“今年四书截搭题出得太过偏门,稍有不慎便会偏离立意。”

    邻座之人连声附和:“不止四书,试帖诗题更是棘手。限定韵脚不说,还得凸显教化,着实考验功底。”

    刘澄听着众人话语,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面上显出几分自嘲:“旁人怨声连连,我竟满怀庆幸,当真是可笑。”

    梅鹤时并未多言,二人安静用完夕食,各自折返客房,早早褪去衣衫,熄灯歇息。

    待夜色渐浓,外出闲逛的梅书珩及其表兄杨盛方才迟迟归来。

    行至廊下,一眼便望见梅鹤时客房灯火尽熄,黑黢黢一片。

    梅书珩吐出一口酒气,压低声音嗤道:“我那好堂弟素来自持才高,终日苦读不休,今日竟歇息得这般早?”

    “难不成是因为正场考题太难,一朝失利,受不住打击,躲在屋里偷偷抹泪,无颜见人了?”

    一旁杨盛闻言,眼底闪过看热闹的戏谑光芒。

    他与梅鹤时本无仇怨,可谁让城中人人交口称赞对方天资卓绝,令他心底那点不满与嫉妒化作毒蛇,嘶嘶吐信,只盼着这位风头无两的少年才子一朝折戟,落败收场。

    杨盛笑着感慨:“此子清高自傲,今日栽个跟头,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也好让旁人引以为戒。”

    梅书珩心念一动-

    翌日寅时,大堂内早已聚满用朝食的考生。

    梅书珩一夜辗转反侧,这厢刚落座,便迫不及待将梅鹤时昨夜早早熄灯,疑似考砸的消息散播开来。

    “想来是考题太难,一时间难以承受。”

    “终究是年少轻狂,心性不够沉稳,一点挫折便受不住,空有虚名罢了。”

    “如此看来,梅小案首多半是要名落孙山了。”

    童生班学子听闻此番偏颇之言,正欲开口辩解,却被身旁同伴拉住。

    “王兄,你拦我作甚?”

    同伴低声劝阻:“随他们胡乱揣测便是,你我皆知梅贤弟的能耐,待放榜之日,他定然榜上有名。届时再看这些长舌之人,有何颜面再妄议他人。”

    那学子思忖片刻,只得按捺住心头怒火,默然作罢,静待放榜见分晓。

    卯时,众考生收拾妥当,三五成群赶往试院。

    依旧是昨日的流程,点名、核验身份、搜检衣衫考篮,层层查验,一丝不苟。

    今日梅鹤时运气颇佳,不再是昨日那般污浊不堪的臭号,虽称不上干净敞亮,至少不必再苦熬数个时辰。

    辰时,悠扬钟声响彻试院,初覆正式开考

    本场考题共三,四书一题,算学二题。

    相较昨日,今日的四书题简易许多,梅鹤时扫读一遍,心中便有了大致思路。

    提笔落墨,文思泉涌,四百余字一气呵成。

    写完四书文,接下来便是算学题。

    第一道乃常见题型,片刻便演算完毕,得出答案。

    反倒是第二道,题型新颖,难度大增。

    梅鹤时执笔演算,忽然灵光乍现,脑中生出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

    这一解法他曾在图书馆的墨册中见过,步骤简练,逻辑精妙,远超常规解法。

    只是此法太过新奇,若遇上守旧刻板的阅卷官,未必能读懂其中玄机,极易被误判为错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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