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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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澄边走边自言自语,话音断断续续。

    “不对不对,第三场那道策论,许夫子曾讲过相似的论题,我答得还算稳妥,应当能得个名次?”

    “可前两场难度极大,尤其是正场的截搭题,我破题时犹豫许久,不知是否偏了立意”

    梅鹤时侧首看他,递上巾帕:“昨日种种已成定局,再如何忧思也无用,不如静心等候,案榜一出,自然见分晓。”

    刘澄拭去额头冷汗,苦笑摇头:“时哥儿说得对,是我太沉不住气了。”

    二人加快脚步,穿过两条长街,前方已能瞧见试院巍峨肃穆的轮廓。

    即便天色尚早,试院前的空地上却已聚满了乌泱泱的人群,照壁四周更是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有人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止,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求庇佑。

    有人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想来是自觉发挥失常,已然做好落榜的打算。

    亦有几位衣着不俗的士子,负手立于人群边缘,面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与身旁同伴谈笑风生。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刘澄拽着梅鹤时往人群中挤,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嘴上不住说着抱歉。

    梅鹤时身量小巧,在人群中反倒有几分优势,灵活穿梭,不多时便挤到了前排附近。

    虽不及照壁最前方,却也足以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等候之余,梅鹤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青云独自立于照壁最东侧的角落,原先鞍前马后,阿谀奉承的追随者,此时不知躲去了何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偶尔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亦是目不斜视,仿佛他是瘟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姓郑的往日多风光,如今”

    “谁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梅小案首虽说家境贫寒,可人家有真才实学,又与一众文人相交甚厚,岂是他能随意踩踏的?”

    “为了一己私怨,设局陷害同窗,这般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早前我便觉得此人倨傲得很,仿佛所有人都该被他踩在脚下,奈何他有个举人祖父,家世摆在那里,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家名声。以他如今这般境况,往后在淮安府文人圈子里,怕是混不成了”

    细碎议论声如蚊蝇嗡鸣,郑青云下颌紧绷,双眼紧盯着照壁上那片空白,像是在与什么无形之物较劲。

    梅鹤时瞥他一眼,面上神色如常,同周遭士子随口闲谈。

    “吱呀——”

    不多时,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刺耳声响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喧闹与窃语声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

    四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开道。

    紧接着,放榜官在数名胥吏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晨光中,他手中那一抹朱红分外醒目。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动,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放榜官行至照壁正中,两名胥吏上前,一人展开府案,一人涂抹浆糊,动作娴熟利落,片刻便将长案张贴妥当。

    放榜官后退半步,扬声高唱:“景泰十年淮安府府试案榜,已张贴完毕!”

    话音未落,人潮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涌去。

    梅鹤时立于案榜东侧,只来得及瞧见末尾几行录取姓名。

    正欲往西边挪,照壁最前方,一名士子踮起脚尖,扯着嗓子高呼。

    声音因激动而破了音,压过满场喧闹。

    “梅鹤时!案首是梅鹤时!”

    这一声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梅小案首又中了?!”

    “十岁之龄连夺两元,接下来岂不是要奔着小三元去了?”

    “大庆朝开国以来,连中三元者不是没有,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梅鹤时微抬下颌,径直望向照壁最上端。

    朱红长案上,“梅鹤时”三个字熠熠生辉。

    少年唇角微扬,袖中紧绷的指尖悄然松开。

    人群中,梅书珩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双目圆睁,脑中一片空白。

    案首?

    竟又是案首!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些他四处散播的谣言,梦中无数次预想的梅鹤时落榜的丑态,此时如耳光一般,一记记扇在自己脸上。

    梅书珩想要大叫,想要怒斥科考不公,甚至指控梅鹤时勾结官府,事先窃取考题。

    目光触及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涌到喉间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从不放在眼里,认定一辈子不及他的身影,如今却被众人恭维、吹捧。

    另一边,郑青云几经辗转,终于寻到自己的姓名。

    “郑青云”三个字,赫然列于第八位。

    莫说案首,连第二、第三都不沾边。

    “不可能”郑青云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他自幼师从名士,笔墨纸砚、经史墨册,无一不是最好的,连习作的范本都取自省城。

    这般倾力栽培,怎会输得如此彻底?

    好似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一无所有。

    郑青云踉跄后退数步,撞得身后之人怨声连连,他却连一句歉意也无,转身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走。

    背影仓惶,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清河书院的士子目送他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先前那般眼高于顶,便该想到人外有人。

    如今这副光景,怨不得旁人。

    “中了!我中了!”

    一道苍老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梅鹤时循声望去,竟是前几日于街头当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的那位白发老翁。

    此时他涨红了脸,浑浊双目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中了!我也中了!”

    老翁身旁,刘澄盯着案榜上自己的姓名,倏然红了眼眶。

    两度落榜,从弱冠之年考到年近而立,旁人的冷眼嘲讽、家人的期盼、无数个挑灯苦读的深夜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刘澄双肩剧烈颤抖,竟当众落泪不止。

    老翁见他如此,轻拍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亦止不住往下落:“十度踏足科场,总算苦尽甘来。”

    刘澄胡乱抹了把泪,猛地抱住老翁。

    二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手舞足蹈,什么矜持风度皆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遭众人瞧着这一幕,不禁摇头失笑,亦有人心底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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