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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 30-40(第10/31页)
刘澄边走边自言自语,话音断断续续。
“不对不对,第三场那道策论,许夫子曾讲过相似的论题,我答得还算稳妥,应当能得个名次?”
“可前两场难度极大,尤其是正场的截搭题,我破题时犹豫许久,不知是否偏了立意”
梅鹤时侧首看他,递上巾帕:“昨日种种已成定局,再如何忧思也无用,不如静心等候,案榜一出,自然见分晓。”
刘澄拭去额头冷汗,苦笑摇头:“时哥儿说得对,是我太沉不住气了。”
二人加快脚步,穿过两条长街,前方已能瞧见试院巍峨肃穆的轮廓。
即便天色尚早,试院前的空地上却已聚满了乌泱泱的人群,照壁四周更是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有人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止,不知在向哪路神佛祈求庇佑。
有人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想来是自觉发挥失常,已然做好落榜的打算。
亦有几位衣着不俗的士子,负手立于人群边缘,面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与身旁同伴谈笑风生。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刘澄拽着梅鹤时往人群中挤,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嘴上不住说着抱歉。
梅鹤时身量小巧,在人群中反倒有几分优势,灵活穿梭,不多时便挤到了前排附近。
虽不及照壁最前方,却也足以将周遭景象尽收眼底。
等候之余,梅鹤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青云独自立于照壁最东侧的角落,原先鞍前马后,阿谀奉承的追随者,此时不知躲去了何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偶尔有人从他身旁经过,亦是目不斜视,仿佛他是瘟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
“姓郑的往日多风光,如今”
“谁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梅小案首虽说家境贫寒,可人家有真才实学,又与一众文人相交甚厚,岂是他能随意踩踏的?”
“为了一己私怨,设局陷害同窗,这般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早前我便觉得此人倨傲得很,仿佛所有人都该被他踩在脚下,奈何他有个举人祖父,家世摆在那里,敢怒不敢言罢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家名声。以他如今这般境况,往后在淮安府文人圈子里,怕是混不成了”
细碎议论声如蚊蝇嗡鸣,郑青云下颌紧绷,双眼紧盯着照壁上那片空白,像是在与什么无形之物较劲。
梅鹤时瞥他一眼,面上神色如常,同周遭士子随口闲谈。
“吱呀——”
不多时,朱漆大门缓缓敞开。
刺耳声响如同一柄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喧闹与窃语声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
四名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开道。
紧接着,放榜官在数名胥吏的簇拥下缓步而出。
晨光中,他手中那一抹朱红分外醒目。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动,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放榜官行至照壁正中,两名胥吏上前,一人展开府案,一人涂抹浆糊,动作娴熟利落,片刻便将长案张贴妥当。
放榜官后退半步,扬声高唱:“景泰十年淮安府府试案榜,已张贴完毕!”
话音未落,人潮如决堤洪水般向前涌去。
梅鹤时立于案榜东侧,只来得及瞧见末尾几行录取姓名。
正欲往西边挪,照壁最前方,一名士子踮起脚尖,扯着嗓子高呼。
声音因激动而破了音,压过满场喧闹。
“梅鹤时!案首是梅鹤时!”
这一声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梅小案首又中了?!”
“十岁之龄连夺两元,接下来岂不是要奔着小三元去了?”
“大庆朝开国以来,连中三元者不是没有,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惊叹声如潮水般涌来,梅鹤时微抬下颌,径直望向照壁最上端。
朱红长案上,“梅鹤时”三个字熠熠生辉。
少年唇角微扬,袖中紧绷的指尖悄然松开。
人群中,梅书珩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双目圆睁,脑中一片空白。
案首?
竟又是案首!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些他四处散播的谣言,梦中无数次预想的梅鹤时落榜的丑态,此时如耳光一般,一记记扇在自己脸上。
梅书珩想要大叫,想要怒斥科考不公,甚至指控梅鹤时勾结官府,事先窃取考题。
目光触及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涌到喉间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他从不放在眼里,认定一辈子不及他的身影,如今却被众人恭维、吹捧。
另一边,郑青云几经辗转,终于寻到自己的姓名。
“郑青云”三个字,赫然列于第八位。
莫说案首,连第二、第三都不沾边。
“不可能”郑青云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他自幼师从名士,笔墨纸砚、经史墨册,无一不是最好的,连习作的范本都取自省城。
这般倾力栽培,怎会输得如此彻底?
好似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潭,一无所有。
郑青云踉跄后退数步,撞得身后之人怨声连连,他却连一句歉意也无,转身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走。
背影仓惶,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清河书院的士子目送他远去,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先前那般眼高于顶,便该想到人外有人。
如今这副光景,怨不得旁人。
“中了!我中了!”
一道苍老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梅鹤时循声望去,竟是前几日于街头当众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的那位白发老翁。
此时他涨红了脸,浑浊双目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我中了!我也中了!”
老翁身旁,刘澄盯着案榜上自己的姓名,倏然红了眼眶。
两度落榜,从弱冠之年考到年近而立,旁人的冷眼嘲讽、家人的期盼、无数个挑灯苦读的深夜桩桩件件涌上心头。
刘澄双肩剧烈颤抖,竟当众落泪不止。
老翁见他如此,轻拍他的背,自己的眼泪亦止不住往下落:“十度踏足科场,总算苦尽甘来。”
刘澄胡乱抹了把泪,猛地抱住老翁。
二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手舞足蹈,什么矜持风度皆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遭众人瞧着这一幕,不禁摇头失笑,亦有人心底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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