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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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皇帝一人能做到。

    她死于血崩和发炎,所以首先要清除她的炎症,然后就是一日日循序渐进给她补血。每一步都极其艰难,因为她根本没有任何配合的可能。

    要想将死人变成活人,不仅需要权力,富贵,药材这些实打实的东西,还需要一颗海纳百川的耐心,和一颗绝境中锲而不舍的恒心,以及一颗无敌的爱心。

    木偶破碎了。

    函徵要一片一片地补起来。

    她是他的妻子,只有他能触碰,所以每天给她擦身子的事由他亲做。

    等她再好一些,身上不会再腐烂的时候,他可以响晴带她出去晒晒阳光,阴天带她听听雨,走出这间地下室,燕子在檐下呢喃,内金水河哗哗作响。

    但是,他也需做好心理准备,她一辈子不会再醒来的准备。

    观宸阁的地下殿堂中,函徵轻轻将昏睡的苍白女子扶起,垫直身体,取了温凉不热的布,一次次擦她干净整洁的皮肤。

    那皮肤甚至还有活着时紧绷的弹性。

    “烫吗?”

    他问她。

    她没回答。

    “朕觉得不烫。”函徵自言自语道。

    “你应该也是不觉得烫的吧,毕竟你以前洗脚都用烫水,拦着你你也不听。”

    想起以前,他神神叨叨的,会心一笑。

    他给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都要擦到,力道温柔,以保证她的身体时刻处于一种干爽舒适的状态。

    地下室凉气丝丝的,他也不觉得冷。

    “阿姒,你长久没有活动了,真担心你以后走路都走不稳。”

    “所以,朕明日想带你出去走走,阴天也无妨,朕用轮椅推着你,给你撑伞。”

    函徵絮絮叨叨跟她说着明天的安排,道道的跟她说着明天的安排。

    她仍然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朕就当你答应了。”他温溺地贴了一下她,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

    女人冰冷的面颊被挨得颤了颤,愈加苍白了。她是一具没有悲喜的尸体。

    函徵偏偏对这具尸体爱不释手。世间任何的温度,似乎都比不上这具尸体的冰冷。

    不,她还活着。

    她不是尸体。

    他相信,终有一日,她会醒过来的。

    他会一直等着她。

    不然,他就亲自去找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阳光 “朕好想念

    黯淡寂寞的冰殿内。

    函徵依偎着没有活气的女子, 下巴磕在她脆弱单薄的颈窝内,动作闲适而亲昵。就像他和她度过的无数个寻常的午后, 靠在一起懒懒晒阳光,看着窗外飘飞的蜻蜓。

    遗憾到了无法消解的地步,根本不容人多想。稍一回忆往昔的美好,钻心的痛苦就会像汹涌巨浪一样将人吞没,剥夺人的呼吸。

    “阿姒……”

    函徵双臂箍她死死的,弦姒的脑袋以活人不可能的姿态垂坠着,再也没法逃,再也逃不了,完全成了他的掌中物。

    二人之间笼罩着凝重而恒久的寂寞。

    他亲吻她,浓烈而溢满了微笑, 幻想着她会或喜或悲地扭头嗔怪她,他也跟着或喜或悲。若有外人在场, 一定认为他精神已然不正常, 喃喃和死人说了那么多话,都是对着空气说的。

    亲生皇嗣血脉他不去看,他倒天天病态地陪着一具行尸走肉。

    尽管包括卫凛在内的旁人都认为他疯了, 函徵深知自己没疯。

    爱能感化一切。她只是陷入昏迷中了, 耳朵却没有失聪,皮肤也没有失感。多和她说话、多抚摸她,她一定能感知得到,说不定哪天就真醒来了。

    函徵感极神伤,喟然叹息。

    “你累了, 都不愿理朕了。”

    他微笑了下,尽量将体内剧烈的感情对流镇定下来,将被他折得略有凌乱的她放回玉石榻上, “那就睡吧,明日朕再来看你。”

    他一边替她整理着鬓间碎发,以及窝出褶皱的寝袍,一边道:“也许不是明日。今晚?下午?一炷香以后?朕想你了就来,也许来得很快,你莫嫌朕烦。”

    函徵坐在寒玉床畔,作为活人,冰寒之气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使身材一向强健的他也起了层寒栗子。他握着她的手,眼圈不知不觉又红了,淌出血泪来,弄脏了她的白绸裙。喉咙一阵猩甜,肺部一阵再熟悉不过的疼法,他扭过头去,呕了几滩血在地上。

    他急促喘了几口冷意,面无表情地收拾干净。这里禁止任何宫人进来,一切只能自行洒扫。

    函徵疲惫地枕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唇角残余着未褪去的铁锈味,释然地笑着。

    笑够了,连抬起眼睑的力气都没有,“也许,朕很快就来见你了吧……”

    真美好啊。他颊上越来越浓的笑昭示了对死亡的期待。

    既然注定要离去,那就来得快一点吧。

    曾几何时,诏狱犯人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应验在他身上:在这里,死亡是一种仁慈的恩赐,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

    翌日,果真是个响晴的天气,太阳圆圆的洒下怜悯的光辉,驱散几日来大地积攒的湿气。

    鸿雁高飞,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函徵过到观宸阁,推沉睡中的女人外出活动,晒太阳,松筋骨。

    之所以昨晚没来,因为他呕血太厉害,被阁臣堵着,太医疗伤。

    函徵无所谓,内心一片冷漠麻木,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是褪色的,充满着乏味和无聊。活着,在无尽的苦海中煎熬,人生是彻底的黑夜;死了,缥缈去另一个世界,与她相见反而更好。呕血,有时候他倒很高兴。

    对于太医的治疗,他只是敷衍地配合。

    事实上太医哪救得了命?太医那么努力,他的弦姒不还照样没了。

    函徵怨啊,恨啊,根本不敢深想,怕理智压抑不住情绪而大开杀戒。

    “皇后,醒了没,昨日约定好带你出去,朕来了。”函徵熟门熟路走到黑暗寒冷的地下宫殿,衫上残余的阳光之意迅速被泯灭,衣裳贴着皮肤的寒。

    来到寒玉石旁,将冰冷瘦弱的她抱起,照例探了下鼻息,一切如常。他在她额头印上一记比月光还温柔的早安吻,暾醇的语气,“走啦,还惺忪着,懒虫还睡懒觉。”

    又瘦了。他摸她的骨头就能摸出来,有些硌人了。

    得加强营养,他又上瘾似地吻了吻她,好,中午就加餐。

    “这么瘦,朕都没法抱你了。”

    “走啦。”

    函徵抱着她拾阶而上,当第一缕阳光裹挟着温暖的温度照向她时,他下意识遮住她。

    长期以来,她是不能见光的。倒不因为她变成了鬼,所以畏惧阳光,而因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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