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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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楼阁的名字有玄机。”

    她别有意味地瞥向他。

    函徵唇角微勾,温情脉脉地与她回视。

    宸在《说文解字》是日月星辰、北辰天象之义。北极星,为苍天之中心,群星相拱卫,对应人间帝王,因而有时候他被成为宸驾,宸极,他写的书信叫宸笔。

    观宸,既是观她这个宸妃,也是希望宸妃回回头,看看他这个“”宸尊”啊。

    没有她的爱,他算什么宸尊。

    他一直在原地等她,等她的心彻底归笼,他苦苦设计这个名字,就是希望她时时惦念他。

    “那你认为有什么玄机?”

    函徵居高临下,手指在她柔墨的发丝间来回穿插,意态暧然,自不会将这番心意直说。

    弦姒被按在椅子上,这可不是别的椅子,是龙椅,剧烈的紧张像巨浪一样汹涌而至,她使劲咽了咽喉咙:“这么高峻精巧的楼阁,圣上……想把我关进去。”

    函徵扯扯她的雪腮,笑了。

    她倒直白。

    “那卿许朕关吗?”

    弦姒侧了侧脸,神情内敛,没有特别的应承,也没特别的拒绝。

    被他关起来,是种很美妙的体验。

    她顺势把颊躺在他手背上,无骨依恋的菟丝花,道:“若圣上陪臣妾一起,臣妾就愿意。”

    她很矛盾,既为他紧密如蚕丝包裹的束缚感到烦躁和窒息,又很想尝尝和他整日关在一起,没有外界打扰,整日十二时辰眼里只有彼此的纯粹感觉。既知逃不掉,便拉着他共沉沦。

    她拂起他腰际玉佩上垂挂的宫绦,将自己的手和他的手缠绕在一起,打结,眼睛深处浮现与他如出一辙的病态感情:“圣上与臣妾,永远绑在一起。”

    函徵骤然气浊,几乎粗暴地掐住她脖颈,柔情地警告:

    “卿这是自取灭亡。”

    这情况,他再没点反应就不是男人了。

    弦姒被迫靠在宽大的龙椅后背上,笑了笑并不害怕:“臣妾无所谓啊,只要您想要。”

    函徵眯了眯眼,将那截宫绦索性解下,将她的双手双脚缠在龙椅的两只扶手和两个椅腿上。

    他像诏狱中即将施展大刑的酷吏,道:“现在呢,怕吗?后悔还来得及。”

    弦姒确实感到了危险,宫绦随便一拴,竟然挣脱不开,看来他的全能还要再加一条打绳结。

    她咬牙保持微笑,相当愉快地道:“臣妾有什么好怕的,只恐怕后悔的是您。”

    他愉悦地冷笑了声,拍拍她的脸,用同样危险的声音:“……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坐,他站,半晌变成了她坐,他跪。

    她一开始有恃无恐,半晌变成了哀嚎求饶。

    ……

    观宸阁史无前例的恢弘磅礴,美轮美奂,这不仅是当世的奇迹,更是一座名耀千古、足以垂范后世。

    观宸阁大体竣工,但九重楼阁,层层收尾千头万绪,包括点缀装潢,铺排生辰排场,兹事体大,还需要一段时间。

    圣上全程指导了这幢楼阁,哪怕是细枝末节,也由圣上亲自拍板。

    圣上给宠妃修建的这座观宸阁,倒比他自己修道的玉虚宫奢华多了。

    之前云南进京木材砸死冯国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弦姒以为观宸阁那时才开始操办,孰料只是幌子,观宸阁的主体部分早已修好。

    因背对毓德宫,临近万寿山,弦姒终日被锁宫中,视线遮挡,才未能提前看到这建筑的剪影。当然,这也是为了生辰礼保密。

    皇帝焉肯做那等晦气的事,用砸死过人的木材修楼,楼还是给他最爱惜的宸妃住。

    所谓砸死冯国山的木材,只工部从京郊运来的,由锦衣卫暗中操纵,专挑的又硬又厚的木柱,专门杀人的工具。

    皇后亲眼看着观宸阁一点点拔地而起的,见识了圣上对宸妃的无尽偏宠。

    皇后的嫉妒阴暗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惜背叛家族也要取悦君王。但好像,越用力,一切越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命好的不是她,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宫婢,上天真是不公平。

    皇后第三度去乾清宫觐见圣上,天可怜见,圣上这次终于见了她。

    入内堂,她的嘴角在明灼的烛火中微微抽搐,似紧张已极。

    掀裙跪面圣,规矩叩首。函徵瞥都未瞥,依旧伏案,漠然道:“皇后急着见朕,有何贵干?”

    姜氏被他冷漠态度伤到了,道:“臣妾……”

    总不能说她来邀功请赏,亲手诛灭了自己的母族后,求他爱一爱的吧?

    姜氏思忖片刻,道:“圣上回宫以来一直忙碌,臣妾惦记圣躬,特来拜见。”

    说着,将备好的茶水糕点奉上。

    函徵收下了,却没用。身为皇帝,是不会食用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的。

    “朕知道皇后的心意了,若无旁事,可以跪安了。”

    姜氏略略窘迫,宸妃每日往乾清宫送东西,从没见被拒绝。姜氏自不甘心现在就走,道:“圣上,臣妾想为您研磨。”

    函徵顿了顿,似乎让她死心,“朕有研磨的宫人。”

    “臣妾求您。”

    她快碎了,拼着勇气才挤出这句话,看在她也是诛灭姜氏的有功之臣的份上。

    函徵许了。

    姜氏如遇大赦,恭谨地踏上丹陛,珍重地拿起墨条。本是夫妻,靠近他,与他并肩站在御案边,却仿佛一场极度不真实的梦一样,稍纵即逝,令她倍增珍惜。

    帝后一个写字,一个研磨,就这样沉默良久,只有墨台的沙沙声。

    宸妃时常侍墨,姜氏不知圣上与宸妃是如何相处的,是否也这般寡淡沉默。

    从乾清宫出来时,宸妃时常带着飞霞和妙语,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歪掉的发髻。

    反观圣上和自己,虽然凑在一个空间中,却井水不犯河水,浑如撕裂的两个空间。

    她和他根本不像夫妻。

    研磨就真的只是研磨,他全程没和她说一句话,他甚至看她都没看一眼。

    她送的茶点一直保存在太监手中,没能近圣上的身。

    良久良久,一个时辰过去,姜氏忍不住出言叨扰:“圣上,您歇息歇息吧。”

    函徵龙强虎壮,精神充沛,连续看几个时辰奏折都不见疲惫。那日吞服丹药病危,原是伪装做局,为的是把姜道清诱至乾清宫生擒住。

    实则,他本人离驾崩至少还需要一百年的时间,精力充沛到用不完。他自然知道丹药有铅毒,又怎么会毫无节制地吞服?

    姜氏知晓内情,面对姑母和父亲的压力,她还是选择了帮皇帝。本以为自此守得云开见月明,能与皇帝恩爱厮守,谁料被弃如敝屣。

    “皇后有心了。”

    函徵批罢最后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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