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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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既然为他们立冢,不用你说,年年岁岁也会派人扫墓,你可以安心。”函徵庄重许诺。

    弦姒得到莫大慰藉,抽噎声渐渐平息了,良久,望着荒凉的原野,被寒风吹得染凉,胸襟打开,终于对往昔释怀了。

    枷锁易断,恩情难偿。凭他对她的这点好,她一辈子也报不尽。恩情是最柔软的枷锁,也是最难缠的枷锁,有墙的牢笼固然可以得脱,人情如何还清呢?

    函徵静静在她身后,衣裾飞扬。

    他想要她还的人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爱。他纡尊降贵做这些,只为让她一辈子死心塌地。

    她的心在渐渐被腐蚀,但还不够,还有一部分独立的自主意志。

    他的目的是杀死她所有自主意志。

    这或许听起来有些残忍,但实际操作起来,他的手段是很温和的。攻心的事不能急,讲究的都是循序渐进。溺水之人很痛苦,但若适应了水下,长出鱼一样的腮,还会觉得痛苦吗?她也会适应的,以后也会感受不到痛苦的。

    山里晦气重,西风寒,死骨多,弦姒这样柔弱的身子不宜过多停留。

    “回去吧。”

    半晌,函徵擦干她的泪,将她缓缓往山下带,节奏放得很慢。

    弦姒不断回头往后看,仍然在缅怀过去,脚步久久踌躇。

    函徵掌心利索而冷酷地遮住她的眼睛,切断她与过去的联系。

    “人不可能永远留在过去,与过去告别,才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他温凉的气息拂在了她耳廓上,循循善诱,心平气和,“好了,都过去了。他们的在天之灵已经安息了,今后你呆在朕身畔活得好好的,他们才能欣慰。”

    他的口吻比潺潺流淌的山泉更柔,具有疗愈的神奇效果,是心灵上妙手回春的郎中。

    弦姒一袭孤立无援的哀痛,被他稳稳接住,顺着他,注入了新生的底气。

    她柔婉地踌躇着,似乎不好意思消受他这番好心,左右为难之下,犹豫许久,才出口:

    “圣上,有您在真好。”

    函徵一瞬间被缱绻地击中了。

    他眼色暗了暗,瞥着她眼角水晶似的泪花,竟然莫名燃起一股不合时宜的欲,恨不得此刻在床榻上才好。

    他咽了咽喉咙,深知这念头太肮脏混账,吸两口山间清凉的空气,才将这股欲压下去。

    他……是个男人,其实远没那么高尚,故弄玄虚只为了榻上那些事,把她的心五花大绑地束死。

    她听话就行,别感谢他,会让他愧疚的。

    “不要说这些,朕与你不分彼此。”

    不要谢他,不要对他示弱,不要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否则他真的受不了。

    在她父母坟前对她做那种事,他的计划就越轨了。

    他懂她的苦,她的伤,她的情,无论过往的伤痛是谁造成的,他永远愿意做那个兜底的人,让她在孤独无助时有依靠的肩膀。

    “你心里的任何伤痛都可以和朕说,只要朕能做到,一定会为你弥补。朕与你不分彼此,希望你既把朕当夫家人,又当娘家人,朕没有秘密,也不希望你有秘密。”

    他的抚慰伴随着吻如雨滴落下,“如果枕畔人都做不到亲密无间,世上谁有能是我们的支柱呢?”

    弦姒溺在幸福的浩瀚海洋中,情愿溺死,不想离开。

    “带臣妾走吧。”

    最终弦姒的唇微微肿红,决然地说。

    “一辈子也不要放过我。”

    她狠得自己给自己下诅咒。

    “朕满足你。”

    函徵一把将哭到腿软的她抄横抱起,她那么腿软,大抵走不了山路。

    怀里的弦姒很温顺,不是往日那种无力与他交锋的被迫温顺,而是主动的依赖。

    她的手臂攀住了他的肩颈,紧紧的,埋在其中,作为遮风挡雨的心墙。

    函徵见此,心情愉悦痛快。

    这次,他真的做到她心里去了。

    看来,他对她一浪接一浪的心理攻势,确实起了效果。

    对于函徵来说,两具野骨,一座野冢,就很大程度攫取了她的心,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

    “谢谢您。”弦姒指尖残余着菊花的香气,似乎缭绕着祖先的魂灵。

    她口吻从未有过的真诚,一遍遍地说。

    函徵吻吻她的颊,以及颊的泪痕:

    “都说了,不要谢朕。”

    弦姒一直以为他是感情上的暴君,真没想到他能为她做到这般。他真的给了她最想要的礼物,她自己甚至都没奢求过。

    从恩情的角度,她真的离不开他了。

    帝妃的一双身影,缓缓消失在幽邃清旷的林野中,逐渐被垂坠的枝蔓所掩盖。

    到了马车上,弦姒破天荒打开话匣子,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音色娓娓,事无巨细。

    或许因为长久以来缺少倾诉对象,她真的按他所言,完全将他当成了知心人,毫无保留。

    赵家村村口大槐树下的槐花很甜,可以充饥……

    邻居王婶是个寡居的女人,她被舅母打时,常常躲到她家里……

    村口唯一一个私塾先生,竟然说《论语》不是孔夫子写的……

    两个常年做生意富得流油的亲兄弟,竟然为一袋米大打出手……

    入宫之前,她还在想,以后嫁个什么样的郎君呢……

    她靠在他肩头,时笑时哭,时而又是无尽的辛酸,时而又想搂着他,吻着他。

    ……

    旅程彻底结束了。

    回归御船,沿河进京。

    九重宫阙依旧法度森严,长方形的重檐歇山顶层叠掩映,犹如黄琉璃的海,君权父权神权三权集于一处,至高无上的天家气象,王者风度。

    雄伟的殿基,龙凤汉白玉石杆,满砌白釉的水墨青砖,苑囿池台,玉阶彤庭。背倚巍峨敦厚的万寿山,肃穆高傲地托举着整个皇宫。

    青蓝的天空上飞过一群群彩羽仙鹤,一片宁静祥和,宫变的血腥被洗刷得干干净净了。

    君父回宫,如昭阳日影,普照天下。

    大殿华丽的金锁窗,珠光曜九重,足以耸万国之瞻矣。

    弦姒从此紫宸深锁,禁庭春深,再无踏出宫门的一日。

    她回到了自己的毓德宫。

    锦书、春儿、品儿等人在宫里翘首已久,见弦姒终于平安归来,立即上前跪拜,忍不住热泪盈眶:“久别娘娘,望断宫墙!今朝终得重见娘娘,奴婢等喜极涕零!”

    虽是奴婢,老在一起相处也如亲人一般了。

    弦姒和她们寒暄了好一会儿。

    西二街的乾清宫和毓德宫依旧,寿康宫却空了。据说太后娘娘自请出宫,今生长伴青灯古佛。

    斯人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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