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婢色: 20-30

您现在阅读的是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朱墙婢色》 20-30(第8/17页)

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们能做的唯有接受。

    刘伦和弦姒很快分开,回到各自原本的活儿上,罚俸的事只能自认倒霉。

    弦姒进入内殿,被熟悉至极的景象环绕,一阵阵恍惚发蒙。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宫女还能做下去,又穿着高级宫女裳,萦绕清新的皂角香,站在高处,指挥命令小宫女做事了。

    往昔种种,幻若一梦。

    彼时她怀着无限冲劲儿,拼命往上爬,做这差事跟捡到宝似的。爬到最巅峰处,摔个遍体鳞伤。如今养好了伤,却又重回巅峰,兜兜转转。

    巅峰还是原来的巅峰,滋味再不复当时的滋味。

    日子忙碌起来,天不亮就起来,深夜里才睡,弄火添煤,沏茶备膳,做不完的绣活儿,地板擦得镜面一样水亮。

    弦姒重新叠上了他的衣裳,一袖一裳带有别样的意味,宛若时间倒流,回到了她第一次被准许入内殿,给他叠衣裳的时候。

    历历在目,犹如昨天。

    彼时她还带着或悲或喜或紧张的情绪,患得患失,现在只有空洞,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空洞,行尸走肉按部就班地做事。

    想来,君上的胸襟当真宽广似海,经历了那件事后,居然还愿意留下她。

    他的心也当真浮沉难捉,深浅难辨,从无定式,诡谲无人能揣度半分。

    他是一个谜。

    他究竟怎么想的?

    光景复旧,晨昏循常。

    奴才终日埋着头,过往的那些波澜掩埋在水面以下,尘埃落定。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但弦姒清楚,一切还是变了的,从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出。

    她虽然依旧是大宫女,无形中被褫夺了一些权利,无法再入书房伺候,无法值夜,无法再伺候主子更衣,无法近主子的身。

    圣上对她那种隐藏在深处的态度,虽不是拒绝,带着某种与拒绝类似的东西,骨子里的提防戒备从未变过。

    弦姒心愿早了,看破释然。

    如今能不能侍奉在圣上身畔,都无所谓。

    午后闲暇时,小春儿从袖中神神秘秘掏出一油布包,快速塞给弦姒,摸着暖融融的。

    “刘总管让我带给姑姑您的,您一定要吃。”

    弦姒打开瞥了眼,赫然是红薯,金黄褐的色泽,冒着香甜气息,瞧着极有食欲。她无奈笑了下,近几日刘伦烤些体己吃的时尽想着她,从早到晚的投喂,倒快把她养肥了。

    “帮我带个话,多谢他。”

    “遵命。”春儿矮身去了,脸上带着春风,挤眉弄眼的,宛若了然她和刘伦之间的“恩爱”。

    以往,刘伦对弦姒的关怀还藏在暗地里,而今与她做了对食,关怀与照拂都放在明面上,甜蜜的气息缭绕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多了几分人情味。深宫饭冷人薄,有刘伦当柴火燃烧取暖,弦姒不会再感到寒冷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有来有往方能长久,对于刘伦的馈赠,弦姒也悉数报答了回去。

    刘伦腿脚不好,许多需要跑腿又重要的活儿,弦姒便替刘伦代劳。她性子沉稳,虽是跑陌生的差事,总能办得尽善尽美,使人放心。

    刘伦的衣裳常常丢给弦姒缝补。

    宫里也有其他结了对食的宫女,弦姒便拿针线和她们并排坐在一起,边说话边给自家太监丈夫缝补衣裳,恰如民间的捣衣妇。

    另外,弦姒多备了些针线,准备每晚睡前做半个时辰针线,做刘伦越冬的衣物。

    倒不是说刘伦这首席大太监缺这一件棉衣,主要是她亲手做的,一针一线缝总比别的棉衣更暖和人心,代表着特殊的情义。

    所谓对食,做不成真正的夫妻,只能从细枝末节下功夫,相互扶持,渐渐养出亲情味来。

    平淡苦涩的生活,咀嚼久了,舌尖也能回上一缕甘甜。

    函徵迈出大殿时,正撞见远处斗拱鎏金点翠的神仙彩画下,弦姒伸手为刘伦捋顺肩头的褶皱,举止亲切自然,含笑盈盈。

    刘伦亦感激回望着她,向她道谢。

    函徵眸底猝然升起一道冰冷的刻痕,暴风雪骤袭,似在审查某种未曾见惯的东西,裹挟着浓重的降罪之意,乃至于杀意。

    弦姒和刘伦很快察觉,收敛动作,肃然和其他奴才一同拜倒。

    “恭送圣上——”

    函徵凛寒地射向那两个奴才。

    他们垂肩塌背,石头一样僵整守礼,大气不敢出半口。弦姒随其他奴才一样跪匍着,深垂的螓首,挑剔不出错处,也看不出她的表情。

    她和刘伦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虽界限分明,暗蕴特殊的磁场,彼此吸引,关系透着暧然。弦姒帕子上常绣的桂花纹,出现在刘伦隐蔽的袖口内侧,意味悠长。

    函徵在她头顶飘然一瞥,晦暗得滴水。

    龙颜不悦。

    弦姒低垂的视线里,仅仅掠过帝王的一片袍影,卷起熟悉的气息。

    圣驾消失许久许久后,弦姒才缓缓起身,眼前斑驳发黑,膝盖略有软颤。被那可怖的视线盯了那么久,她感觉很不妙,浮起了极糟糕的记忆……在龙榻上晦暗迷离的一夜,她衣衫尽毁,他也是这样看她的。

    她害了一身冷汗。

    刘伦方才亦有种大祸临头之感,但不如弦姒强烈。他惴惴难安,小心翼翼搀起弦姒,低声道:“蹲久了慢点起,容易晕。”

    弦姒道:“无妨。”

    如今她和刘伦相处,到了一个水静风平的状态。来之不易,他们都是踏实本分的人,不想再有波澜打破这份平衡了。

    尽管他们表面竭力装作水静风平,恰鱼儿在水,谁都心知肚明,渊底的暗流已然袭来,表面的平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刘伦混浊的眼挤出难堪,替她扶了扶发髻,神色复杂。弦姒乌黑的眼珠亦倒映着他,潜藏着寻常百姓夫妻共挽鹿车的朴实。

    与此同时。

    渐行渐远的步辇中,函徵独自支颐,眼底缺乏深邃感和光芒,像一滩死水。

    前朝的奏折可以造假,编得像模像样;感情也可以造假,逼真得令人发指。

    默默无语的无名小草,敢怀着天大的谎言,口口声声说爱之深情之切,转头借着他的圣命,顺理成章投怀送抱到另一个男人怀里,甚至那个男人根本不算男人。

    三日之期的苦苦哀求,藕断丝连的不舍,她靠在他肩头流的那些泪珠,统统被抹除,干净得从未发生过一般。旖旎缱绻蒸发,只剩陌路的凉薄。

    三日结束后,她完全无情地抽离,多一眼、多一个字都懒得留恋。他从被崇拜爱慕的君王,沦落为一个被远远推开的陌生人。

    她能满心满眼看他,也能满心满眼看刘太监,这种满心满眼是可以随便转移的。

    她的爱是那样廉价,随波逐流,见者有份。

    她私自清空了和他之间的情感累积,装作若无其事,无情如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