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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 110-120(第7/15页)
边缘锋利,形状各异,显然是被刻意敲碎后投入水中的。
然而池水依然蓝得深沉,显然底下还有不少这样的碎片。
沈道固用网子扒拉了两下这些碎片,边缘处还能看出原本器皿精致的雕花纹路,色泽纯正浓郁,是上好的西域琉璃。
沈道固道:“这些琉璃上干干净净,还没有长青苔,看来顾盈衣的幕后人果然是章武王。”
他不免有些感慨:“月前章武王在圣人宴席上得了一套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共十二只,色泽便是这种孔雀蓝,价值千金,据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为了讨美人欢心居然就这样碾碎了扔在随便一个池子里做了造景,就连宇文恪那样的纨绔也不敢这么奢侈。”
姒墨想了一下,只针对他最后半句话反驳:“还好吧,宇文恪头一天洗过的衣服第二天还知道穿呢。”
沈道固捏一捏她的鼻子:“是呢,也不知道是谁真正漂亮裙子一天一套。”
姒墨理直气壮地嘟囔:“反正你养得起我。”
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采环阁内部已经被尉迟思带人彻底搜查过,处处是翻找后的狼藉。
雪青色的地毯被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暗沉的地砖。墙角堆放着破损的乐器,断了弦的箜篌、裂了缝的羯鼓、漆皮斑驳的阮咸,也不知是原本就破败了,还是衙署的人搜查得烦了,存心报复。
这样凋敝杂乱的情景,二个刚刚互通心意的男女却不觉得有什么,一边到处看看,一边插科打诨,自有外人不明白的乐趣。
时间一点点流逝,连夜风都逐渐大了,两人理所当然地没查到什么。
他们倒也不觉得灰心,不觉得厌烦,毕竟两个人拉着手走在一起,能有什么烦心的呢。
夜风灌入屋子中央那面巨大的立鼓,将蒙着上好犀牛皮的鼓面吹得微微震颤,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嗡嗡声,姒墨目光逐渐凝在立鼓上,“咦”了一声。
沈道固立刻会意,牵着姒墨的手走近那面大鼓。
姒墨摸了摸坚韧的鼓面,钉合鼓面的一圈铜钉排列本该均匀严密,可却有三四枚留下了细微的错位痕迹。
她回头,对沈道固轻轻点了点头。
沈道固抽出随身佩剑,在鼓面上重重一劈。
“铿!”
立鼓上只留下一道划痕。
沈道固:“……”
姒墨咬住下唇,极力绷着脸平静道:“还是我来吧。”
她拿过沈道固的佩剑,剑柄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指尖在剑身上极轻地一抹,剑身上白芒闪过,朝方才沈道固留下的划痕处轻轻一递。
犀牛皮应声而裂,开口整齐,远比人力所能为的利落。
姒墨正要探头往里看,沈道固轻轻拦下她,伸手探入鼓腔。
那里面果然并非空无一物。
那是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约莫头颅大小的圆形物事。触手坚硬,带着一种不同于木头的、沉甸甸的质感。
沈道固的手顿了顿,缓缓将那个包裹取了出来。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层层叠叠,最外面一层甚至用细绳捆扎牢固。
沈道固左手提着油布包,右手轻轻推着姒墨转过身去。
当最后一层油布掀开时,尽管早有预料,沈道固的呼吸还是微微一窒。
那确实是杨延的头颅。
面容保存得意外完好,甚至可以说栩栩如生。双目紧闭,眉头微蹙,仿佛还带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愕。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显然经过了特殊的硝制处理,以防腐坏。颈部的断口皮肉翻卷,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撕裂。
沈道固沉默地注视了片刻,才依原样将油布层层裹好,低声道:“果然是杨延的头颅。”
姒墨转过身,目光有些复杂:“我不太明白你们凡人,章武王看起来对顾盈衣那么上心,千金的琉璃盏敲碎了给她玩。如今杨延的头颅也在顾盈衣的地方找到了。这个案子判下来证据确凿,顾盈衣必定是主犯,他怎么就舍得顾盈衣为他的野心死?”
沈道固直起身,望向窗外,天际已透出淡淡的蟹壳青,长夜将尽。
他想了想,道:“我也不是很明白,可能人与人就是很不同的。”
“也可能……”他眉头蹙起。
姒墨忽然“啊”了一声,扯了扯沈道固的袖子:“对了,我本来找你有事的。被你来回打岔,都忘记了。”
沈道固低头看她,顺着她的话温柔道:“嗯,都怪我。”
“晚上你不在家的时候,谢成礼急匆匆来找过你,”姒墨道,“他说在谢氏祖宅无人的偏房里找到了小谢大人和他当年心爱的女子互通的情书,他本来没有急着打算给你,忽然来找你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屋子被人动过了,有些东西不见了,他猜测可能是白鹭官在他走后也去了那里。”
沈道固蹙眉,接过姒墨递给他的情书,就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展开。
信上的字迹清隽秀逸,笔画间却带着一股不易折损的筋骨,内容也并非浓情蜜意的情话,只是絮絮说着些日常,例如庭院角落的梅花新开了,读了一半的诗集央他去寻下册等等。
沈道固只看了一眼,就全身巨震。
姒墨看看情书,看看沈道固,迟疑道:“我也觉得这上面的字和你的有些像。”
何止是有些像。
沈道固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因为,这就是教过我习字的卫师的字啊。”
信上的字,属于一个他们都曾经见过的女人,在怀荒镇里慈幼局那个眉目温柔的女先生,卫练锦。
小谢大人曾经心爱的女子,是卫练锦。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当年卫家未触怒圣人时是何等煊赫,卫贵妃宠冠六宫,卫氏父子身居要职,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彼时,琅琊谢氏与卫家门当户对,早早为两家最出色的子弟定下婚约。
谢心远与卫练锦二人,自幼青梅竹马、相互爱重,心中早已认定彼此,是京城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可后来朝堂上梅党与桂党之争愈演愈烈,卫家所属的梅党最终失利,卫贵妃被贬为庶人幽禁冷宫,卫家上下充军流放,案子由沈司徒亲自审理。
哪里有什么家中反对,女子负气离去?
卫练锦离开长安,是因为家族倾覆,她作为罪臣之女,被押解流放。那些与罪臣纠葛的过往成了谢家不能言说的忌讳,又如何能对谢成礼这样的小孩子讲,只好草草编了这样的谎言应付他。
谢心远抛下锦绣前程、家族期许,抛下了身为谢氏子的一切,一路追随着押解卫练锦的流放队伍,风餐露宿,艰辛备至,足足有小半年之久。
直到谢家再也无法容忍。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最出色的子弟,为一个罪臣之女自毁前程,更怕这份痴情触怒圣人,令整个谢家失去圣心。于是暗中派人将谢心远强行打晕,带回长安。
等到谢心远醒来,挣脱桎梏,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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