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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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力为罪臣翻案。此事太子或许当真不知情,但圣人只会认定是太子纵容甚至指

    使。一个意图推翻君父成案、质疑君父圣裁的储君……如何能留?是这样吗?”

    顾盈衣回过神,慢条斯理拢了拢头发,对他嫣然一笑:“沈大人剖析得与我心中所计划一点不错,鞭辟入里,只不过简略了些。”

    她微微歪头,散乱的发丝划过细瘦的肩膀:“白鹭官为何能发现谢心远的秘密?难道不是……跟在你沈大人的身后,捡到的现成线索么?”

    “大人方才草草略过了杨延案,是为何故?是不是因为……大人也发现了,即便你能在杨延案上为太子洗刷冤屈,如今也救不了太子了?”

    “要我说大人还费什么心思审我呢?就算你们现在抓住了我,从我口中问出了全部真相,推理全对,证据链完整……可是,有用吗?”

    她向前膝行半步,镣铐哗啦作响,像是在报复刚刚沈道固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她心底最阴暗的隐秘,半是怜悯半是讥讽道:“我劝大人早早抽身,还能给你和你漂亮的心上人留条后路。大人以为,太子……还能活吗?”

    堂上燃着的四和香渐渐浓郁,青烟盘旋上升,与屋中的沉沉夏风缠绵交织,缭绕变幻,如同此刻各人纠缠不定的心绪。

    烟雾被吹散出昏沉沉的衙署,吹进吵闹的长安市井中,也晕散进那座金碧辉煌沉默压抑的紫宸殿。

    圣人深深叹了口气:“自你回京之后,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你手下容情,可没想到你心中半点没有我。”

    他的目光微微错开太子惶恐失措的眼睛,落在太子的发顶。

    “你方才诉说你的孺慕之情,我从前半点不疑你。这么多年,你的这些弟弟们加起来宠爱都不及你。我总想到你小的时候骑着那匹自己驯服的枣红小马,我就跟在你屁股后面,看护着你从清晨一直撒欢到傍晚,就是缠着我不许去看你刚出生的弟弟。我想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知道怎么抓住一个父亲的心。”

    “我想你真是像我。我想你若是长大了性格不够宽厚,我就去找温和懂礼的汉人做你的老师;你若是太相信自己的聪明,我就把你独自扔到战场上去磨练几年;你若是接手这个位置比我计划得早了一些,我就亲自敲打几个厉害的臣子为你所用……我记得你十二岁那年说将来要给我造一座黄金雕成的雕像,有绝茹山那么高,要用蓝色和绿色的宝石做我的眼睛。可是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你要为卫家翻案,你要史书怎么记载我?你要我做一个听信谗言、冤杀忠良的昏君暴主吗?你有一丝一毫为我的身后名想过吗?”这位苍老帝王的声音一点点提高。

    “父皇在你心中,已经比不上你的汉人老师了吗?”

    太子手中紧紧握着那些冰冷的书信和纸张,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电光火石之间他醒悟过来,才明白了圣人的忌讳所在。

    他想起前一阵和父皇之间因为胡汉之分的事情总是在争吵,他越是推行汉化、倚重汉臣,父皇的眉头就皱得越紧。他那时还理直气壮地质问父皇为何变了,为何与年轻时与他说好的政策不同?明明之前他总是与父皇政见一致的。

    他想到这里,才终于开始后怕,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父皇忌惮的,是自己这个倾心中原文化、重用汉人臣子的太子,会在将来彻底背离鲜卑的根本,会为了所谓的仁政、青史名声,去推翻他曾经的裁决,去否定他作为帝王的权威与荣耀。

    太子面色难看。

    沈道固的面色不太好看。顾盈衣这个人太聪明、太敏锐、太会判断时局,扰乱人心。

    沈道固不想和她争辩自己无意中引导了白鹭官的事情,怕被反乱了心神,也不敢去思量紫宸殿里如今太子是什么艰难情形。

    他努力使自己整合顾盈衣方才的漏洞。

    顾盈衣不知道拓跋凛死了。

    顾盈衣方才还在劝沈道固“早早抽身”,那么她一定不知道今早朝臣已经拿“迁都洛阳”围攻太子之事,不知道她计划的收网时候就是现在。

    但是之前的事情,譬如白鹭官如何被引导向谢心远,顾盈衣即便身在牢中也全都一清二楚。

    幕后人能在最关键的拓跋凛改口之际将其诛杀,那么手腕早已伸到了牢中。

    能有时间杀得了拓跋凛,却来不及告诉顾盈衣一声。

    顾盈衣……在这盘棋上的地位还和从前一样吗?

    杨延的头在顾盈衣的舞坊中被找到,顾盈衣……知情吗?

    这真的是顾盈衣的计划吗?

    在今日早朝之上,他便已察觉“迁都洛阳”这条线抛出来得过于急了,甚至带着几分仓促的草率,留下了太多可供追索的痕迹。与此前三长制、卫家翻案这两件事悄无声息的诛心风格迥异。若是依照幕后人一贯绵密阴狠的作风,或许现在并不是时候揭发“迁都洛阳”这一条线,所以顾盈衣才不知道这一变故,原本也不该留下这么多纰漏。

    那么,导致这件事情的变故是什么呢?

    他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找到吗?

    顾盈衣见他久久不语,旁若无人地抬手将方才散落的发丝一一拢起,重新用那根简单的木筷固定妥帖。她又低下头,仔细地抚平了裙裾一直跪着留下的褶皱,将裙摆如海棠一般慢慢工整摊开,仿佛置身于闺阁妆镜前。

    又是那副掌控节奏、居高临下的姿态。

    忽然姒墨脆生生问她:“工部崔子安也是你们的人吗?”

    顾盈衣面色大变。

    姒墨对她温柔地笑笑:“我就随便问一问。他如果不是的话,我原本还想问一问步六孤大人、拓跋克、贺赖真他们呢。有一个法子叫穷举法,不晓得你听没听过。”

    早就听沈道固审案听得自己项上人头越来越陌生的步六孤光济两腿一软,就差给姒墨跪下了。

    “县主不要拿老夫开玩笑了。”步六孤见缝插针地苦笑。

    姒墨眉眼弯弯,不太抱歉:“怕什么?看你一直紧绷着,吓一吓你。”

    步六孤光济心中暗道,这话说的,正因为你吓一吓我,我才要害怕,不然你怎么因为捉弄了老头而开心呢。

    顾盈衣的注意力全在他们二人身上,视线无意识地跟着他们的玩笑话而游移。

    见他们这样轻松地打趣,似乎全然不把方才诈她“崔子安”这样要命的问话放在心上,显得被牵扯住了全部心神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她神色里便流露出一些怨毒。

    沈道固原本紧绷至极的心弦也蓦然一松,靠向椅背,视线投向窗外高升的日光。

    他开始回想崔子安在这场棋局中都做了什么。

    初见时,杨延案刚刚发生,因为崔子安是杨延的同僚,他们去中书省拜访,在他们尚未为厘清线索时便将“三长制”的危机悄然埋下,似乎是从那之后,“杨延是因为三长制被杀”就被认定为所有动机的推断基石。

    崔子安第二次出现,是轻描淡写带来了沈泉在崇虚寺露面的线索,并且引导他们去随喜功德。后来他们果然来到崇虚寺,果然引来了白鹭官,发现了功德簿上太子的名字,或许也是由此开始崇虚寺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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