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歌行: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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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道:“沈大人最是聪慧。”

    辞别燕十七,下山途中马车辘辘。

    姒墨轻声道:“崇虚寺的僧人似乎真不知道昆仑镜之事,我试探了几番,不似作伪。”

    沈道固背靠着车壁,闭着眼“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沉:“我知道了。”

    他心中明白,燕十七此刻必然已经看到了功德簿上太子的名字,接下来白鹭官就会顺着这条线,去找太子和崇虚寺之间的关联。

    想来太子与崇虚寺之间定然是很熟稔的,而且也一定不难查,毕竟连崔子安那样的清流都知道了这一股被太子带起来的风气。

    而崇虚寺残破的佛像碎片,又刚好与杨延的命案扯上了关系。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余车窗外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明灭不定。

    “你还好吗?”姒墨的声音忽然响起,轻轻的。

    沈道固睁开眼,目光有些空茫,一时间尚未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姒墨看着他,琉璃似的眸子里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你看起来很紧张。”

    沈道固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涩:“我在想……我怕自己做错了。”

    “可你什么都没做,”姒墨望着他,“你只是在查一桩命案。”

    沈道固望着车厢顶棚模糊的阴影,低声喃喃:“我就是怕……自己什么都没做,才是错的。”

    可是他即便做了,真的又能改变什么吗?

    就算他今天一时冲动替太子藏匿下了功德簿,以幕后人的安排,身为帝王耳目的白鹭官就查不到太子和崇虚寺之间的关系了吗?

    杨延的命案,终究还是会被引向太子——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08章

    而他若是真的藏匿下了功德簿, 未必救得了太子,却一定会将整个家族拖入险境。

    四百年中原风云,城头王旗变幻,他们这些百姓血汗供养出来的世家大族看惯了龙椅上换来换去的姓氏, 从刘汉到曹魏, 从司马晋到如今的异族拓跋氏, 士族的眼中只有自己的荣养。

    拓跋皇室内部一个储位的更迭,于他们而言, 又何曾真正在意过。

    他应该赌上整个家族的安危, 去冒这个险吗?

    正心乱间,马车猛地一震, 骤然歪斜停下。外头传来明诚的低呼:“公子,车轮裂了!”

    天色近乎全黑, 街上行人寥寥,已经快到宵禁时分,只有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赶着辆驴车停在一间关了一半门板的店铺后头,正在卸货。

    明诚看了看天色, 提议道:“公子, 不然先将车留在此处,咱们走回国公府吧?”

    沈道固望向不远处北部衙署依稀可见的轮廓,与姒墨商议:“此地离衙署不远, 既然一时回不去, 不如索性连夜去提审顾盈衣, 如何?”

    宇文恪打了一半的哈欠卡在脸上,拼命给姒墨打手势。

    姒墨眸光轻转,掠过宇文恪的求救信号,重新落在沈道固好看的眉间。

    她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说:“好。”

    宇文恪如丧考妣。

    那个赶驴车的年轻人已经卸空车板,调转车头正要离去。

    宇文恪眼睛一亮:“我们坐那个去吧!”他转头看向沈道固和姒墨,指着驴车,“你俩陪我坐驴车,我就乖乖跟你们去衙署加班审案,绝不叫苦。”

    沈道固不为所动:“那你自己走回去,我和你阿姐去审。”

    宇文恪看着看着沈道固嫌弃的神情,忽然不知道哪儿来的灵光一闪,脱口道:“阿姐,你那条王白丫不会就是念窈吧?她们从没一起出现过!”

    姒墨:“!”

    这孩子,怎么一开了窍,还关不上了?

    姒墨僵硬地转身批评沈道固:“孩子想坐驴车怎么了,步六孤刚刚还夸了他稚子心性,你身为他的表兄,不应该小心呵护他这样一颗充满童趣的稚子之心吗?”

    沈道固认命地叹了口气。

    宇文恪高高兴兴跑到年轻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他:“兄台,劳驾送我们一程可好?就去前头北部衙署,不远,我们付银钱。”

    年轻人似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双手张开胡乱比划,神色间透着一股子窘迫的紧张。

    宇文恪借着微光仔细端详对方的脸,忽然“啊”了一声:“你是那天戏班里的那个哑巴!”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这么叫人家真是很没有礼貌,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躬身:“对不住对不住!我并非有意……是我失礼了!真是太对不住了!”

    年轻的哑巴却像是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比划到一半的手势僵在半空,整个人呆呆地站着。

    宇文恪手足无措,回头向姒墨投去求助的目光,他思忖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原来这么伤人吗,那可真是太不对了,于是又连连道歉再道歉。

    哑巴怔忪了半晌,沉默地摇了摇头不再比划,默默侧身指了指空出来的车板,示意他们上车。

    到了北部衙署门口,宇文恪心下过意不去,将整个钱袋都塞进了哑巴手里。哑巴也不推拒,仍是呆呆地接过握在掌心,目光有些发直,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驴车慢悠悠消失在街角,宇文恪挠挠头,有些不安地小声问哥哥姐姐:“我不能是给他打击坏了吧?他方才那样子……像丢了魂似的。”

    沈道固望着哑巴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凝:“他或许未必是真哑。我见他不像是会打手语的,比划的手势杂乱无章,倒像是仓促之间胡乱比划出来的。”

    宇文恪钻到沈道固眼底下去仰头看他:“这案子让你查的,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可疑啊?我上次在戏班里见到他就是这样的,而且好端端的正常人装哑巴图什么,朝廷又不给发补助金。你肯定是想多了。”

    沈道固收回视线,不再多说。

    *

    顾盈衣再次被带到廨房里。因为是夜间突然提审,她只穿着素色的寝衣,外头松松罩了件薄袍。

    饶是如此,她依旧干净整齐,精神头儿瞧着和先前没有明显的颓色,反而在灯影下流转着一种倦懒的明媚。

    她目光依次掠过房中众人,落在姒墨脸上时,竟还轻轻弯了弯唇角,似有几分熟稔的无奈。

    此次沈道固主审,步六孤端坐侧位。

    他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拓跋凛已经招了,他说杀杨延的一切手法都是你提供的,机关也是你给他的,”他不等顾盈衣反应,直接问下去,“现在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教他的那套说辞要同样借墨陈公子的名头,是生怕引不到自己身上?”

    顾盈衣睫毛微微一颤,脸上看不出惊慌,只轻声反问:“哦?他是这样说的?”

    沈道固不耐烦地一敲醒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拖延时间。”

    顾盈衣观察着他的神色,挺直了原本有些松怠的脊背,直直迎上沈道固的目光:“沈祭酒明鉴,拓跋凛这般说,无非是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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