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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春台杀》 130-140(第3/16页)
惜老身身为女子,蒙陛下天恩,方有机会踏入史馆大门。”杨大家谦虚道,“修史之人需凭一颗公允之心,千秋功过,存于后世。老身尚未修完的国史刚好停在此处,只因老身并未亲眼见过察纳太子,不敢妄言。”
卫安澜摇头笑道:“杨大家误会了,本宫只是与您闲话几句,陆相正在监修国史,若能有助于他也是好的。本宫听说察纳太子被废是因在祭祀时对白羲神不敬,不知杨大家是否听过这个传闻?”
杨大家思考片刻,缓缓道:“这么说老身倒真略知一二,然无有实证,殿下姑且听之。听兄长说察纳太子是在一次重要祭祀时偷偷倒掉了蜜酒,被先帝发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不遵祭祀礼法则视神明之威如无,乱之始也,察纳太子因此被废亦在情理之中。”
这本是杨大家兄妹的一次闲谈,卫安澜听了,却不觉皱起眉头。大凉信奉白羲神,祭祀时必饮蜜酒,察纳太子明知自己身份贵重,怎么可能会偷偷倒掉蜜酒呢?
还有,杨大家饱读诗书,堪称一代大儒,竟也会相信神明?
卫安澜一边想着杨大家的话,一边以不经意地口吻问道:“我祖父得知这个消息,定是龙颜大怒吧?”
杨大家点了点头,“是啊,大凉历代君主哪能容得下亵渎神明的储君?根据起居注记载:帝拔刀斫其颈,留疮瘢。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察纳太子就这样被废黜了。”
卫安澜手指骤然停在一颗串珠上,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自孟寻幽提起察纳太子后,她已经从直接或间接接触过察纳太子的人口中,大致拼凑出了他的模样。
他身形壮硕,胸怀韬略,颇得民心,却在祭祀时犯了大忌。生前被夺去尊位,死后还被大肆抹黑,察纳太子本该是众多悲情英雄中的一个,但卫安澜现在一点都不同情他。
因为他还活着,且正对卫重离的皇位虎视眈眈。
当年乙未之战时他没有动手,或许是不方便,又或许是在等一个时机。
于察纳而言,这个时机是什么呢?
辞别杨大家后,卫安澜跟着陈榆雁走向书房,今日她还有不少正事要谈。
近半年未见,陈榆雁格外想念卫安澜。她像只猴子一样挂在卫安澜身上,摸着她的脸蛋笑嘻嘻道:“姐姐说什么来着,那个柳遇不错吧?看你的气色,他把你侍奉得很好呢!”
卫安澜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打开陈榆雁的手,“话那么多,巡按司公务太少了是吧?我和逢时还没成亲呢!”
“‘逢时’?哎呀,叫得这么亲热,姐姐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陈榆雁夸张地搓着手臂,啧啧道,“没成亲他就不能侍奉你了?你好歹是个公主,公主懂吗?世俗的禁忌不是约束你的,你得享受啊!听姐姐的话,趁着年轻,怎么舒服怎么来,等他老了可就来不及了!”
“滚!”
卫安澜实在受不了陈榆雁的油嘴滑舌,她重重地关上书房门,刚一回身,就见陈榆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叩拜大礼。
“臣巡按司副司主陈榆雁向长公主殿下请罪!”
卫安澜吓了一跳。平时陈榆雁和她单独待在一起,不骂人都算她有教养,今日怎么对她这么恭敬?
“你又闯什么祸了?”
陈榆雁伏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殿下屈尊来探望婆母,不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卫安澜知道陈榆雁指的是未在给她的信中提及陆桓私交太子之事,她当然能理解陈榆雁。她们虽是至交好友,可陈榆雁毕竟是大凉的官员,她不能违逆卫重离的旨意,私下掺和进皇室的恩恩怨怨。
巡按司负责监察百官,就算陈榆雁发现了陆桓行为不妥,最终还是要卫重离来决断。
见卫安澜沉默不语,似乎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陈榆雁跪得膝盖疼,索性厚脸皮地自行免了礼,四仰八叉地瘫在了椅中。
“我不告诉你东宫的事,是因为我还想活。”陈榆雁笑吟吟地说着不正经的话,眼底却闪着清亮的光,“你是天子的妹妹,我是什么人?信不信我的消息前脚送出巡按司,后脚就该收拾铺盖陪阎王爷喝茶了?”
“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又没怪你,你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卫安澜随手提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只是奇怪,陆相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会去结交太子?”
陈榆雁抬手支颐,悠悠道:“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或许陆桓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习惯了照顾年幼的卫蛟。但卫蛟日渐长成,陆桓毕竟是百官之首,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落在他人眼中也变了味道。
所以,卫重离惩罚陆桓,是在警告她要和卫蛟保持距离吗?
心口猛地扎进一根刺,卫安澜的面色沉了下来,一贯锐利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阴翳。
“可能吧。”卫安澜只作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今天不是来谈此事的。我离京之前,你不是说要留意霞衣吗?她有什么动静?”
“一个哑女哪能发出动静啊!”陈榆雁随口一笑,她觑着卫安澜微眯的双眼,忙直起身正色道,“不闹了。那姑娘可怜,从小没了爹娘,没捞到国公府半点好处,左家倒了还要受牵连,只能和老仆熬日子。自从上次有人试图带走霞衣之后,我便命人加紧搜寻左家余孽的踪迹,日夜监视她的住处,这半年还算安静。”
卫安澜“嗯”了一声,“她平时都做些什么?和陆相来往多吗?”
“她的生活太单调了,除了去祭拜白羲神,就是待在家里绣帕子做手工,再由她的老仆拿到街上卖钱填补家用。也是,她耳朵听不见,又无法说话,还能去见谁呢?至于她和陆相……”陈榆雁蹙眉思索一番,摇了摇头,“偶尔遇到了会说说话,旁的倒没什么交集。”
陈榆雁描述着霞衣的日常生活,卫安澜眼前浮现出了今日她和陆桓交谈的场景,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一向不信什么天命预兆,可每逢危险将至,她总是能敏锐地觉察出来,仿佛她的每一寸经络,每一滴血液都是为探知危险而生。
这次亦不例外。
“我知道了。”卫安澜挑拣着案上堆放的公文,随意翻了翻,“最近公务如何?我来的时候可听到了不少难听的话呢。”
“哎,我都抓了好几拨散布谣言的了,可审来审去无非就是‘听说’。百姓都是长舌头,总不能把整个盛都的人都抓进大牢吧?”陈榆雁欲哭无泪,从旁边抽出一本卷宗,“这是唯一一点有用的线索,你拿去看吧。”
卫安澜接过卷宗,陈榆雁的记录井井有条,目前能找到的流言的源头便是听神庙。听神庙是盛都官员和百姓日常祭祀白羲神的地方,与皇室行祭礼的谒神殿遥遥相对。不过听神庙向来车马盈门,确实难以查清是何人浑水摸鱼。
既然陈榆雁查到了端倪,卫安澜心中便有了计较,“还有其他异常吗?”
陈榆雁打着哈哈,“都挺正常的,就是我心里不平。凭什么我领着副司主的俸禄,却要干司主的活啊?”
“我每年给你府上的金银比你的年俸高出好几倍了吧?”卫安澜无奈地瞪了陈榆雁一眼,目光再度转回公文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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