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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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梧留意到上面的去世年份,一月七日逝于人世。宋鹤桦辞世时,竟才二十九岁。

    唏嘘,惋惜。如此年轻,却香消玉殒。尤其在漫天大雪中,显得愈发凄美哀伤,似乎苍天也在垂怜,雪花很快落满墓碑。

    “我母亲喜欢白玫瑰。”叶西风弯下身子,将一束盛大的白玫瑰放在墓前。白雪白玫瑰,无比纯洁,与天地融为一体。

    “母亲,这是冷梧。”他轻轻道。

    冷梧走上前,同样俯下身子,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前。宋鹤桦目光柔情,似乎在对她说:你好呀。

    “宋伯母,我来看你了。”她拂去墓台上的雪花。

    叶西风扶起她,伸手为人拂去衣上雪。他说:“母亲是在我六岁那年去世的。”

    冷梧见他身上也有雪,却浑然不觉,一心系在她身上。

    “是车祸。”叶西风拂去落雪,慢慢垂下手,“母亲带我回外婆家过元旦。可我想回家玩游戏,一直在吵闹。母亲见我哭闹,只好匆匆赶回宁城。我三叔陪我们回外祖家,自然也要一起回去。”

    “你三叔?”

    “嗯,三房的。我父亲行二,在这里要被叫二爷爷。”

    他的手孤零零垂在身侧,像古董自鸣钟的秤砣,隔着漫长岁月,向她诉说这段往事。

    “按理来说,苏州和宁城并不远,很快能回到家。可雪太大了,大到看不清前路。”

    他望着冷梧,她正微微蹙眉,眼睛悲悯而纯洁。

    “是我缠着母亲非要走,车子开得好快,在雪地里疾驰。我在闹,母亲在哄,三叔在安慰。太快了,雪也落得太快。我们与另外一辆车相撞,母亲拼命将我护在怀中。”

    冷梧错愕。

    随后,她望见叶西风的脸,正一寸寸随着雪落变白,然后逐渐透明。

    “母亲和三叔当场死亡。而我因为被母亲搂在怀中,侥幸拣回一条命。临终之际,母亲满脸鲜血,却仍在对我笑,还握住我手。”

    他的语气变得比雪落声还轻。

    “母亲对我说:西风,妈妈对不起你。从此以后,你的路,只能一个人走了。”

    这是母亲对他说最后一句话。

    六岁的叶西风满脸惊恐,而母亲永远闭上了双眼。

    所以在那个冬日暴雨夜,当冷梧冲在车前时,叶西风猛然想到车祸去世的母亲。

    车灯徨徨,打在女孩身上。她浑身湿透,无助却不服输。

    司机问他,该如何做?

    那一瞬间,叶西风打开车门,让冷梧上车。

    他必须护住冷梧。就像当初被母亲拥入怀中,于是他解下大衣,代替臂弯去怀抱冷梧。

    不要让这个女孩像他一样,被绝望中失去灵魂。

    “是我害死的母亲。”叶西风呢喃,眼神飘向墓碑上的宋鹤桦。

    母亲笑脸盈盈,就像那日在车上哄他的神情,永远没有责怪,永远只有爱。

    当冷梧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出现在面前时,叶西风惊觉,这是母亲给予他的赎罪机会。

    “所以是我害死的母亲。”叶西风静静重复。

    冷梧忽然落泪,小小的一枚泪珠,晶莹点缀在面上。

    她理解叶西风,如果是刘棠去世,她一样会无法接受。冷梧甚至不敢去幻想,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接受母亲的死亡。

    母亲离世的创伤,就这样烙印叶西风二十年。

    冷梧听见他缓慢开口:“你害怕我吗?”

    他依旧温润,可神情悲伤。他明白她多么爱父母。而他却因为一件小事,害死亲生母亲。而她能否接受,和一个害死母亲的人在一起?

    雪花无声落满叶西风肩头。

    因为天寒,冷梧脸上的泪水开始凝结,像一颗颗钻石。

    立刻醒悟其中关窍,那个暴雨拦车夜,他是想到自己。年幼的自己,害死母亲的自己。

    他爱母亲,所以怨恨自己。

    叶西风当年还太小,不知道自然天灾的厉害。她又如何能责怪,一个被丧母之情挖心了二十年的人。

    于是,在漫天霜雪中,她挽起叶西风的手臂,学着他的样子,温柔又坚定道:“叶西风,我们回家。”

    二人回到樾景湾,叶西风变成了她,静静坐在沙发上,似乎所有声音,都在与他进行隔绝。

    冷梧不去打扰,甚至第一次主动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静静离开,回到卧室做自己的事,然后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半夜,冷梧睡得迷糊,却被一双手紧紧抱住。

    “……叶西风?”

    她微微睁眼。

    叶西风低头:“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冷梧点点头,然后他轻柔地落下一吻。微凉,细密,缠绵在唇瓣上。

    可吻着吻着,一道冰冷的液体滴在冷梧面上。叶西风抵上她的额头,停止了亲吻。

    是他在哭。

    泪水就这样落在她的脸颊上。

    在冷梧印象中,他一直所向披靡,用过硬的专业素养,打败所有竞争对手。十二岁飘扬过海到美国,独自一人念完学业,自我熬过那段岁月。

    可现在,叶西风在她面前流露脆弱。盔甲卸去,柔软尽数展开。

    冷梧捧着他的脸,只见他的睫毛上挂满露珠,仿佛雪一落下,会瞬间化作冰凌。

    他哭得很安静。

    “叶西风,”冷梧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住他,“我们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没有为他擦去眼泪,因为眼泪必须由自己擦去。只有不借助外力,才能彻底自我走出。

    “好。”他将头埋进冷梧颈间,轻声回应,“我们好好休息。”

    冷梧很快入睡,呼吸声响起,萦绕在叶西风耳畔。

    他不禁想到分手那晚,他凌厉地将她圈入怀中,胁迫她不能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他再次伸出手,慢慢撩开她的睡衣。唇齿从脖间到锁骨,一路往下蔓延。极轻极轻,犹若浮云掠过。

    扣上冷梧肩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似用尽全身力气。

    但她仍在梦中安然熟睡。仿佛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

    接下来几日,碰上期末周,冷梧因此早出晚归。叶西风倒是回得很早,她每晚回来,都能见到他。

    可他不说话。

    这夜,冷梧回家,见叶西风在看电影。他依旧不说话,如同一尊雕塑。

    “叶西风。”

    她叫他,他不应。

    冷梧慢慢走过去,想到年仅六岁的孩童,亲眼见到母亲断气,心中该有多恐惧?余生该有多难熬。况且,是两条人命。所以他才会判断出,她曾经的举动是焦虑躯体化。

    “宋伯母是什么样的人?”冷梧在一旁坐下,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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