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 6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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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轩的头,却被兰轩侧身躲开。

    兰轩窥见娘亲眼底深不见底的悲伤,可他也很难过。他的娘亲,好像也不喜欢他。

    一切都变了。

    谢长溪吩咐内侍送兰轩回另一架马车,兰轩亦步亦趋地离开。

    施筠忍下心头酸胀的情绪,侧身扑进谢长溪怀里。

    她怎么会口不择言,怎么会恍惚到了这个地步。

    谢长溪将两人的眉眼情绪收在眼底,而后温声宽慰施筠,“筠娘,兰轩还小,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要同他计较,你是他的母亲,应该多为他想想。”

    他们母子之间还是不要有隔阂的好。

    —

    兰轩住在行宫的西侧,那儿临近宫门。这回出宫他带的内侍并不多,他吩咐内侍不要跟着他。

    他年岁渐长,眉眼语气隐约有了帝王沉重的威仪。

    行宫的来时路他还记得,行宫内他尚不熟悉,只好沿着来时路,在山间行走。

    山林苍翠,清风拂面。

    兰轩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至在半山腰遇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离他有些距离,但他对她的身影很熟悉。

    是裴文希。

    慧灵蹲下身,与裴文希平视,哽咽道:“文希,你看看这几座坟茔,都是你的骨肉至亲。”

    裴文希眸光平静,看着面前的土堆。

    慧灵姑姑说,这些土堆里有她娘、舅舅、外祖。可是她分明记得,舅舅们的尸体都找不到,慧灵姑姑在骗她。

    “你那时候瞧见了吗?就是那一行人,害了姑娘,害了韩家。文希,你要为姑娘,为韩家报仇,你不能忘了。”慧灵双手叩住裴文希的肩,言辞激动,“都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姑娘啊!文希,是他们害了韩家,害了你娘,你不能忘记。”

    裴文希被她吓到,一时怔忡。

    午间,她们就已在这里祭拜,起初她跟慧灵一起哭,可她哭不出来了。她的泪好像流干了,而慧灵的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她看见了那行人,那时候慧灵就指着御驾告诉她,那是她的仇人。她隔着坟茔,远远的就瞧见兰轩。

    见到兰轩,她就会想起长长的宫道,仁明殿的血腥气,想起娘的死。可除此之外,她还记得兰轩安慰她,照顾她。

    裴文希垂眸,沉声说,“我都记得。”

    第64章 心在无间

    施筠歪在榻上,月光清幽,身子和眼皮一样沉,却是不敢睡。

    谢长溪来时,施筠呷了口茶,余光瞥见他天青色圆领长袍,浑然不似帝王,倒像个寻常的贵公子。

    施筠润了润嗓,疑道:“你要出去?”

    谢长溪其实很在意权势地位,如今他万人之上,何必做这个打扮。

    “行宫外有一座庙,很是灵验。”谢长溪行至她身侧,腰间取出一柄折扇,挑起施筠的下颚。

    施筠微微挑眉,仰头看他,扇子上浓重的沉水香,漫进鼻腔。

    “这是作甚?”她身子疲乏,言语便锋利起来,“你若要挑好货,不必在此。外头,里头还不够么?”

    回想这么多年,谢长溪待她倒是一心一意,旁的人一眼不看。

    这是好还是不好?

    施筠很清楚,她不会爱上谢长溪。她如今的痛苦、梦魇,皆是因他而起。

    谢长溪知她在说什么,但她明明知道他心里只她一眼,他勾唇轻笑,难得与施筠调笑,“你不明白我吗?”

    施筠笑笑,“很明白你。你喜爱权力,想要私刑处置世上的一切,你要所有的人顺你的心意,你要我守着你过一辈子。可是,谢长溪,你我都明白,我不会爱你。很多年前,我就说过这个话,到如今也不曾改。我太明白你了。”

    谢长溪爱她,爱她什么?施筠不清楚,但他清楚谢长溪离不开她,他们痛苦地折磨彼此,活成天底下最尊贵的怨偶。

    你进我退,是他们唯一的平衡点。

    谢长溪丢开折扇,面带微笑,“你以为只有你明白我?我也很明白你的,筠娘。你从前想要的一切,不是触手可及吗?尊严、自由,如今不都在你面前么?还不知足吗,你想通过折磨自己来折磨我,不是么?你两年梦魇,不就是为了躲我,避开我?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施筠的病,是心病。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们很少这么敞亮的说话,以前施筠总避着他,多是冷淡相对,今日难得跟他说了这么多话。

    偶有几次,他回想起在枣冢巷的日子,那时的她,铮铮傲骨,嘴上从不饶人。虽是排揎讽刺,可也是个活人,不像如今死气沉沉。

    施筠眸光锐利,冷冷扫他一眼,“尊严?自由?我的面前?我的面前只有你,你死了我才有尊严和自由。”

    谢长溪赋予她的权力富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之间,她仍然是笼中鸟,谈何尊严自由。

    谢长溪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施筠冷嗤一声,“这天底下,人人都是太后的时候,那才有我要的尊严自由。”

    “筠娘!”谢长溪无奈地唤她一声,“你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施筠心火烧了起来,也不觉困乏,好似又回到多年前马车上的争执。

    那时她以娼妓自比,如今却不用了,因为谢长溪待她的心与从前不同了。

    “你觉得你爱我,我就跟那些人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难道你的爱给了我三头六臂,让我长出了两颗心?”施筠眉眼弯弯,笑得娇艳,眼底却因疲倦泛起一层朦胧水雾。

    好似一株艳丽却颓然的花骨朵。

    谢长溪对她的爱,不会赋予她任何东西,甚至让她觉得恶心。他的爱,他的喜欢,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施筠这番话谢长溪心里明白,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你受的是天子的喜爱,九五至尊,就是同旁人不一样。”

    施筠勾了勾唇角,心知他疯了,也不欲同他争,“我乏了,你退下罢。”

    “我来自然不是同你说这些的,行宫外的那座庙里,有个云游四方的僧人,闻说可治心疾,明日带你一道去,权当散散心。”他面色稍霁,不忍跟她使脸色。

    她难得有兴致跟他生气,他甘愿顺着她。

    施筠知道梦魇是因什么而起,折磨自己这么多年,伤到又有谁呢?还是她自己最多。

    今日谢长溪同她将话讲明,她也不想再演下去了,演得多了,她也不想再演了。

    “好,明日你带我去见一见吧。”语罢,施筠正欲起身,却被人拦腰抱起,骤然腾空。

    殿内灯烛翩然,月光幽幽冷冷。

    “我守着你睡,你若魇住,我就将你唤醒,也好受些。”谢长溪动作轻柔,言语更是温和。

    这些年,他守着施筠,什么安魂汤,安神药,都陪她一起吃过。实在无用,他成日为她寻来安神的东西,她每日也只多睡那么一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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