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臣妻的丈夫: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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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走到铜盆边,仔仔细细地净了手,大步走回来,从正准备擦药的楚元胥手中接过药膏和玉勺。

    楚元胥主动交付,很有眼色地退到一边,再悄悄退下。

    小桃还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身子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楚元胥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没心眼的皇后养的丫鬟也没心眼,便伸手将这个没眼色的小丫头扯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更漏的水滴声,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幼薇坐在榻上,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明亮光斑。李承玦坐在她身边,微微俯着身,手捏着玉勺,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她的伤口上,玉勺在她脸上划过,带着微微的凉意,是很轻的触感,不会痛。

    离得很近,幼薇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李承玦。

    他的面庞紧致而立体,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下颌线如刀削,鼻梁高挺如峰,如玉般温润,又像一只矜贵的狸奴。

    而此刻,他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自下而上端详着她的伤处,目光专注而细致,锋利的眉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所有情绪都藏在这唇角下,眉宇间。

    她忽然想起了李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去军营找他,山里的路又窄又陡,两旁的树荫密密匝匝,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子,洒在蜿蜒的山路上。她只顾着奔他而去,没留神脚下,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裙子的下摆也撕了一道口子,沾了泥土和草汁。

    他那时也是像现在这般,把她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解下自己的披风,仔仔细细地叠好,垫在她身下让她坐着。她疼得掉眼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他就蹲在她面前,一手轻轻握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捏着药膏,一点一点地为她擦药,动作仔细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时隔两年,时移势易。他不是李言了,她也不是当年那个跑去找他的天真小姑娘。可他眉宇间的关切依旧,微微蹙起的眉,轻而稳的手,那专注得像在对待世间唯一重要之事的神情,和从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幼薇望着李承玦,感觉自己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好了。”涂完最后一下,李承玦坐直身体,将药膏搁在一旁,用帕子擦了擦手,再次望过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对幼薇来说,脸上的伤事小,主要是心情很差。哪个姑娘家会愿意在脸上添伤呢?她回来时不小心照见了镜子,铜镜里那张脸上添了许多细小伤痕,整个人一下子变丑了。尽管知道雪肌玉颜膏不会让人留疤,可是真的吗?百分百确定吗?她没有亲自见过效果,心里根本没有底。

    这些事不是不在意,可是比起今日在惠太妃那里听到见到的一切,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脸上的伤疤了。

    她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李承玦,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语气。

    “九皇子今日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反应。

    “他说的,关于燕妃的旧事——”

    李承玦脸上的线条骤然僵住了。

    他别过头,站起身。

    日光透过纱窗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孤树。

    “是。”他回答她,比起方才的关切,这一刻,他的声音有些防备和漠然,“你没有听错。我母妃正是被我亲手所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如惠太妃所言,我杀夫、杀母、杀兄——”

    幼薇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只是轻轻一问,为何会令他用如此漠然、如此防备的语气,说出如此自伤的话?难道他以为她问出这些话,是出于畏惧与惧怕,是看到了他可怕的过去而要远离他?他怎么能这样想?

    一时情急,幼薇不知如何反驳,如何解释。她下意识地站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她脸上涂了药,不敢贴在他背上,只能将头侧轻轻靠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仰头望着他的后脑。

    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金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领口的衣料绣金纹,露出一截后颈。

    “我只是不敢想。”她的声音很轻,“经历过这样的事,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此话一出,如同如一根琴弦被手轻轻拨动,幼薇感觉被自己抱住的人轻轻一震。

    那震动很轻微,如果不是贴得这样近,她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没有说话,身体仍旧是紧绷的,防备的。

    幼薇嗓子也有些紧,或者说是不自在,可她感觉自己应该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那不是你的错。”她抚了抚他的背,“也不是出自你的本意。”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垂下眼,声音很小:“不要再说这些话伤害自己了。”

    他的冷漠与防备,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从过去中走出来。

    李承玦听到她的话,莫名地,他想到了母妃死后那一年的冬日。

    冬夜漫长,他在宫中无依无靠,伺候他的宫人也没有,更没人给他送炭火,寂寂黑夜,他一人缩在墙角,抵御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天。

    可是时隔多年,仿佛有人穿越黑夜,秉烛前来,为幼时的他送上一点烛火,哪怕渺小,却足以驱散从前所有的黑夜。

    李承玦转过身,猛地将幼薇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急,幼薇甚至没来得及收回手臂,便被他整个人纳入了怀中。

    幼薇被迫靠在他的脖颈处,他太用力,她甚至感觉到了他衣领下面那枚被她强行抢走的玉。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那枚玉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一些,凉凉的,圆润的弧度硌着她的颧骨,有一点疼。

    “李承玦——”她刚想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更用力地箍紧。

    他们不是没有拥抱过,可这还是第一次被他如此紧密地拥抱,简直令她窒息。

    她连忙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闷在他胸口,瓮瓮的:“你放开我,脸上刚涂药——”

    李承玦充耳不闻,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丝毫没有放松,口吻一如既往地强势霸道。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喉结甚至滚动了下,“药等下再涂,我现在……想抱你。”

    李承玦说不清自己怎么了,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极其陌生,令他分辨不出。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胀胀的,空空的,甚至有些泛酸,他茫然地感受自己的身体,可是在这样的酸胀之上,又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填的很满。

    在抱住幼薇的瞬间他明白了,或许那个填满他内心的东西叫做余幼薇。

    如暗室微光,哪怕一点点也足以天光大亮。

    幼薇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拿他没办法,只好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殿内很安静,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勾勒出窗格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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