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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烈池焚粼》 20-30(第8/21页)
烛照在素色帷幔扭曲晃动, 犹如无形的鬼手抓挠。
周栀的话宛如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阴森滞重的灵堂漾开鲸波。
“后来呢?”江阎听得入神,连嘴边的糖年糕都不吃了, 忍不住追问。
“世事难料。”周栀说着也觉得不可思议, “峰回路转, 那位断手贵人不久后被牵扯进一桩皇亲国戚的贪污大案, 自身难保。我们周家反倒因着另一位交好贵人的周旋, 并未受到牵连,甚至家业比祖父在世时更稳固了些。”
语毕, 众人的神色齐齐一顿, 唯独宫粼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周栀叹息一声:“想来正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况且皮影行当终究是‘下九流’,父亲才对此深恶痛绝, 叔父他大约也是怕触怒父亲, 才将自己这点喜好偷偷藏起来吧。”
檐廊外的雪末簌簌地砸在窗纸。
周榭唏嘘地呢喃道:“这么多年, 我居然从未察觉叔父喜欢皮影戏……”
夜雪与被掩埋的旧事一同沉沉压下。
周栀默然从袖中取出几枝白梅,花枝犹带夜阑的清寒, 她起身小心地将梅枝安置在两尊棺椁侧畔,而后转向江阎:“我弟弟妹妹生前最好面子, 明日就要封棺了,可否请小仙君多费心,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江阎正托着糕点往嘴边塞,听见这嘱托, 动作稍滞,半晌, 脸上惯常的戏谑敛去,偏了偏脑袋嘴角露出犬齿:“那是自然。”
这时宫粼款步走近棺椁, 眉目如菩萨低垂。
"要再好好看看他们吗?"他垂眸为两个孩子整理鬓角碎发,动作温柔得宛如在哄睡,接着望向周氏姐弟,"过了今夜,一捧黄土,就再也看不到了。"
话音未尽,周栀的肩头便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俯身细看弟妹灰白僵硬的遗容,周榭也红着眼眶,却仍旧胆怯地不敢靠近。
长明灯烛映透白梅薄如寒蝉的花瓣,如泣如诉。
周栀忽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宫粼:"若是、若是永远找不到杀害我弟弟妹妹的凶手,就像皮影师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到最后也不过一桩‘无头公案’……这世间,真有所谓的因果报应吗"
静默片晌,严禛眼瞳萦着静水流深道:"天命恒常,即便此生不得昭雪,六道轮回终有因果。"
宫粼并未反驳,只是淡淡沉吟,指尖拂去棺椁的残雪,听不出喜恶道:“可也有人说因果之道,不过是给生者一个念想,逝者已矣,执着于报应,反倒让活着的人痛苦不得解脱。”
严禛毫不犹豫地摇头:“痛苦的清醒,也好过浑噩的沉沦。”
宫粼轻声追问,就像平素探讨经文奥义:“那罪业该由谁来裁定,谁来执行呢?”
略作思忖,严禛道:“天命即尺,我想自有执律者,代行其刑。”
“代行天命?”宫粼幽幽地念出这几个字眼,“可这位执律者,又要如何秉持公正,确保刑罚不至成为另一种不公呢?”
严禛没有立刻回答。
脑海中闪过纷纷扰扰的景象。
再雪白的丧服也透着死气沉沉的晦暗,清汤寡水没滋没味,宫粼穿却大不同,缟素领缘露出一截晃白脖颈,像霜寒落梅,点雪涂冬。
一如往昔将他从刺骨江水中托起的怀抱,在他病榻前不眠不休的剪影,于海妖压境时孑然立于万众之前的孤峙……还有时而掠过他鼻尖,带着狡黠与暖意的指尖。
严禛不自觉浅淡地提起唇角。
“师尊教过的。”严禛不偏不倚迎上宫粼的凝望,眸光清定,“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宫粼将他眼底的那点灿光尽数收揽,展颐一笑:"你说得对,若是连业报轮回都不复存在,这世间岂不成了善恶难辨的混沌?"顿了顿,声线愈发轻柔地莞尔,"不过,比天命更珍贵的,是你持守的本心。"
一刹那,面前金发少年锋锐初现的轮廓与行刑暴虐的不动明王交叠辉映。
蛇毒倾泻般的愉悦漫上宫粼的心间。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纯粹的信念,才像琉璃雕琢的剔透器皿,摔碎时的声响才越是动听。
雪夜严寒。
周栀低咳着被丫鬟扶到一旁的椅中歇息,依旧怔怔望着漆黑棺椁出神。
“小仙君”,周榭觑准时机,悄悄凑到严禛跟前语带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等此事了结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在霜山山主面前美言几句?”
严禛微微挑眉,斜睨了他一眼。
“以前我只知霜山抵御海妖,守护大阑安宁,是真正的大义所在。至于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只当人各有命,安守本分便罢。”周榭闷闷地吸了口气,下定决心道,“可此番磋磨,我才发现,倘若连血亲都无法保护,谈何各司其职?”
似乎是生怕严禛出言回绝,周榭在胸前双掌合十作揖:“只要能入霜山,这终身大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严禛:“?”
周榭掩口低声道:“断袖嘛,我懂的。”说着他鬼鬼祟祟地睃了眼不远处的宫粼,一拍胸脯保证,“你们同门,又不是师徒长辈,这有什么顾忌。”
严禛:“……”
静默须臾,严禛一刹那惊异于自己竟然顺着周榭荒诞却诱人的提议,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脑海中倏地划过零碎绮梦,若宫粼与他真不是师徒……
隐秘的念头令严禛心头一悸。
“就是竞争可不小,”周榭朝正围着宫粼说话的二人努努嘴,麝掌柜体态肥美,醉心研墨倒不必放在眼里。
另一边任离在侧,时不时探身弯眼一笑。
“……”
严禛身形微顿,面无表情地扫了周榭一眼,淡然道:“不要乱说。”
周榭失落又面露不甘地刨根问底,来回张望,讷讷道:“那你为什么总是看他?”
烛火浇成黄胧胧的形影,雪色与夜色交织清辉,宫粼抄经的动作未停,侧身斜斜地朝他望了一眼。
严禛霎了霎眼,才轻声道:“他身上有月光。”
周榭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左右瞟了瞟,鬼使神差地腹诽。
哪怕是月光,严禛怕也是想摘下来,尝一尝.
周榭本欲再死缠烂打,但心知凡事有轻重缓急,且待从长计议,因此暂且按捺,遗憾地铩羽而归。
*
次日破晓,凄切的惨叫划破了周府拂晓的死寂。
周榭被吊死了。
尸体挂在庭中枯寂的老树下,连舌头都给勒得长长地吐出来。
“阿榭……阿榭!”
“咳、咳——”周栀踉跄着扑向前,可还没触及那具摇晃的尸体,双膝便猝尔瘫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冻土,猛地呛咳起来,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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