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烈池焚粼》 20-30(第7/21页)
“啪”地砸落在方才宫粼站立之处。
宫粼踉跄两步,仰起头后颈无意间擦过严禛的下颌,冰冷的雪色绸衣酥酥痒痒地蹭过皮肤。
腰间的力道倏然松开,严禛退开半步,灼热与压迫感骤然抽离。
“师尊怎么杵在这里?”
严禛话音落下,隔了一息,宫粼才简要说了周府下人刻意隐瞒卖药郎的行踪。
听罢,严禛略一沉吟,忽然提议:“师尊若是有所怀疑,不如直接去问问那位夫人?”
约莫半刻钟后。
严禛与宫粼来到周夫人蛰居的庭院,只见院门两侧各立着仆从,昏黄的灯笼光映得倦怠的面孔。
宫粼指尖轻动。
顷刻间,檐角阴影霎时掠出数只花白蝙蝠,直朝一名仆从的面门扑去!
几乎同时,墙头簌簌滑下几只婴拳大小的花蛛,长足飞快划动,径自爬向另一人脚边。
“什么东西——!”
“滚开!晦气东西!”
守门的仆从登时魂飞魄散,凄厉的尖叫划破夜色,一边胡乱挥舞手臂驱赶,一边连滚带爬地相互推搡着,跌跌撞撞逃入廊道深处的黑暗。
宫粼与严禛交换了一个眼神,趁此空隙,悄然步入那扇已无人看守的院门。
苑内陈设清雅,却杳无人迹。
目光所及,案几跟地面散落着零星干涸的异彩。
泪滴状的朱红,飞溅的石青,还有细碎的革屑。
“这是画料?还有革粉?”宫粼指尖轻触一点藤黄,若有所思,“周夫人雅善丹青,还是……精通皮影?”
宫粼跟严禛环顾四下一周,并未多停留,及时抽身退至院中。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廊下走来,正是早先有过一面之缘的周雪酌。
“二位怎么在此?”见到他们,周雪酌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许。
宫粼神色自若,露出点恰到好处的赧然:“周府庭院深深,一时迷了方向误闯,还望切莫怪罪。”
话语微顿,宫粼眸光落在周雪酌垂在身侧的右手,厚雪银砌,石灯荧火,照出了他指缝间嵌着的微末靛蓝与赭石彩料。
宫粼抬眼莞尔,带着几分不惹人厌烦的好奇神色:“周大公子平日里是喜欢画画吗?还是……皮影戏?”
“皮影”二字刚出口,周雪酌脸色微变,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眼神一霎掠过慌乱,含糊应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消遣,偶尔打发辰光罢了。”
宫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顺势露出一抹窘迫苦笑:“公子莫怪,是在下失礼多问了……我家本是南边演皮影戏的,前些年遇上战乱,班子散了,亲人也没了,这才跟着葬仪行四处漂泊,讨口饭吃。”
他信口开河地编了段凄苦身世,语气蒙上一丝哽咽,听得身侧的严禛耳廓轻轻颤动,少顷,难得上道地隔着袖口牵了牵他的指节:“我在。”
宛然一对在艰难世道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周雪酌神色蓦地一怔,他定定望着面前少年浓淡相宜又无辜的脸,又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指,绷紧的戒备缓缓消散,静默半晌,他从腕上褪下一只窄臂素嵌银镯,递到宫粼手中。
“拿着吧,或许日后能解燃眉之急。”周雪酌声音低哑,“时辰不早,雪路难行,回去仔细别又走岔了。”
言罢,也不待宫粼跟严禛开口,转身没入茫茫雪幕。
*
夤夜雪深,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
灵堂素色的门帘一动,周榭又猫着身子钻了进来,只不过这回身后还跟着一位面色苍白披着厚重雪氅的少女。
“长姐今日精神稍好,说什么也要来送弟弟妹妹最后一程。”周榭扶着周栀在炭盆边的圈椅坐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示意仆从将食盒揭开。
周栀掩面轻咳了两声,向霜山众人欠身颔首。
黏软温润的甜香弥漫在鼻息间,螺钿食盒依次摆开一碟碟点心,换了花样,淋着琥珀色桂花蜜的糖年糕,裹着椰丝的豆沙馅扁豆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杏仁茶。
任离稀奇地“咦”了一声,温言笑道:“怎么尽是些软糯甜口的点心?”
换句话说,都是宫粼素日偏好的吃食。
闻言周榭望向另一侧姿态端挺的严禛,讨赏般道:“是昨日听这位小仙君提及,诸位不惯辛辣油腻,多用些温和甜软的糕饼点心,我便记下了,不知可还合口味?”
听罢任离愣了愣。
反倒是宫粼理所当然,端起严禛推来的一盏新斟热茶,似是闲谈般道:“榭少爷有心了,说来今日在府中走动,发现周大公子喜好皮影戏,是由来已久吗?”
周榭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茬问得一怔,挠了挠头:“叔父?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祖父在世时深谙此道,府里当年还养着最好的皮影班子,可惜我父亲早已不许再提,更不许弄了。”
“这是为何?”宫粼流露出不解。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捧着汤婆子的周栀抬眼,声音虚弱道:"父亲厌恶皮影,是事出有因。”
众人循声纷纷望向她。
“许多年前,府上一位极负盛名的皮影师曾触怒了一位绝不能得罪的贵人,险些惹来灭顶之灾。”
“那位皮影师据说技艺已臻化境,尤其一手‘牵丝傀儡影’,能让牛皮雕刻的人物恍如活物,眉目传情,衣袂生风。”周栀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汤婆子,回忆起驳杂的往昔旧事,“祖父极为倚重他的戏班子,特意请到府中长驻,每逢筵宴必以皮影待客,昔年曾是当涂城中最负盛名的一桩雅事,风光无限。”
周栀顿了顿:“可后来祖父病重,家中子女接连出事,坊间都传言周家流年不利的那段时日……父亲刚承嗣主持门户,正值一位尊崇的贵人诞辰延宴,席间特意安排了一出皮影戏。”
“演的是一出《目连救母》。”周栀口吻带着后怕,“据说正演到地狱菩萨显圣,点化目连的紧要关头,戏台上那尊菩萨皮影的手掌——忽然间齐腕断裂,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听到此处,场间一静。
宫粼眸光一凛,语气平静却切中要害:“那尊菩萨皮影,在表演前可曾检查过?断裂是旧痕还是新伤?”
严禛紧随其后问:“是否有人蓄意为之?”
周栀苦笑,轻轻摇头:“当时场面混乱,人人自危,哪还顾得上查验这些。”
任离也悚然一惊:“倘若并非意外,如此狠绝的手段……”
江阎笃定地替他接上后半句:“若不是深仇大恨,断不至于此。”
周栀喘了一口长气,才接回话头:“当场,那位贵人的脸色就沉了下去。这已是大大不祥……谁知没过几日,那位贵人竟真的遭遇不测,右手被利刃斩断。他勃然大怒,认定是周家皮影班子的诅咒,当即派人将那位皮影师抓走,折磨致死,尸身就扔在了城郊一口废弃的枯井里。”
第25章 天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