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辞: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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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秋凛眼底微微一动。

    “……嗯。”

    下次她可以如是反驳叶青玄了。她虽茕茕孑立地活在世上,亦是有伙伴的。

    *

    二人去后未久。

    醉云居二楼的一扇窗户终于缓慢地合上。

    窗内一道暗影吹灭了残烛,自此消隐无踪。

    ***

    翌日清晨,宰相府内。

    温颂声按惯例在日出前一更起身,至书房内静侯。今岁是个太平年,中秋宴即至,南境守备军统领戚长风归京赴宴,陛下心情大喜。

    诸事安排妥当,他本该过上一个清闲的早晨。可当他打开烟囱下的暗格,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厚厚一封信的时候,暗自惊了一下。

    第44章 瀚海阑干(二)

    所谓严府稳居晚宴, 却不是在严府办的。虽然名义上是严太公的女儿严澄霜送出的请帖,实际上负责宴会招待的人却是她的夫君荀卫荣。据称是严澄霜腿疾未愈,不便待客。但熟悉她的人譬如张秋凛知道, 严澄霜一向就不喜欢应酬人多的场合。

    车骑将军荀卫荣, 这更是位不一般的人物,武光起事时的主力部队如今残余者均归他麾下。据传言称,战乱年间他和陛下曾是称兄道弟的关系。

    世人也不难察觉, 当年武光身边的四位主力将军中,唯有荀卫荣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势:他是白身起家, 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再观严澄霜,虽是出身名门, 但经过前朝末年严正的那一通折腾,早已经家道中落,是严家这一脉的独苗。严正更是直接拒绝了朝廷的数次邀请,发誓永不再入仕。

    在这如今各派世家势力根深蒂固、门生故吏盘根错节的世道下,这一对儿势力单薄的新婚夫妻,显得分外醒目。

    张秋凛是和言明卓一起去参加稳居宴的,半路上遇见了花峥, 那两人健谈地闲聊了一路家长里短的闲话,她和花绮负责不时出声应和几句。

    稳居宴的地点在醉云居, 是古道上的一家老字号,她之前好像来过几次, 却也记不太清, 只是暗自惊讶是谁把宴会设在这处了。

    正疑问之际, 醉云居正前方流水浅渠边的石桥上停了一方轿子, 坠着晶莹剔透的宝珠, 花哨得仿佛冲着她的眼睛打了一拳。

    张秋凛的眼皮跳了跳,看向这幅高调做派的罪魁祸首。“温柏寒!你爹终于给你放出来了?”

    还是放早了。

    温柏寒正从轿子后面的大树地下奔过来,穿着一身鲜红色的新衣裳,跑起来腰间的玉佩噼里啪啦响。

    好一个鲜衣横冲直撞的少年郎。

    “张姐姐!好久不见呀!”

    张秋凛刻意压下嘴角,仍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依温柏寒的性子,这类聚会盛事他一向是迟到的,能如此准时的守在这里,多半是东家。

    “这地方你挑的?”

    “对呀!我平时跟朋友们经常来!这店里有西域运来的酒,还有乐师舞姬”

    张秋凛眉心跳了跳,望了一眼醉云居门额上鲜艳四方的大字和赤红翠绿的装潢,又在心里算了一下这次宴会参与者的平均年龄,咱们扪心自问这能合适吗。

    “小孩子别再外面偷喝酒!喝也行,能不能别让我听见不然你让我跟你爹怎么说。”方循从远处追了上来。他和张秋凛对视一眼,浅浅点了一下头,就各不说话。

    张秋凛突然想起来带给温柏寒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可是一摸身上,今日是忘记带了。

    “别都在门口站着,堵着路了。”花峥道,“醉云居都是小包厢,我先进去占个好座了。”

    她这一开头,众人便尾随着鱼贯走了进去。

    如花峥所说,醉云居里都是包厢,一进门别有洞天,灯光骤暗复又明,烟雾缭绕,水气蒸腾,干枯的柳条盘绕着木板,迸发出蓬勃的生机,却是已死之树,囚于一室之中。一楼的大厅内有一片花砖围起来的空地,玉桌上放置着一把古琴,周围燃着一圈烛火。

    张秋凛素是不喜,这等烟柳繁华地,总是透露着一种人故意为之的伪装,带着人世间纷杂扭转的欲望和执念,披以美的外衣。

    她从后面拍了拍温柏寒的背:“严澄霜是不是也来了?”

    必是的,否则温柏寒才不会出现在这儿。

    严澄霜果然在二楼一间僻静的小屋里躲着喝茶看书。张秋凛推门进去。她的抬头的一瞬间显得十分惊讶,下意识望向张秋凛身后,却并无其他人。

    张秋凛开门见山道:“我有正事。”

    她进屋在严澄霜对面的椅子里坐下,严澄霜垂目未做表示,等着张秋凛从怀里掏出一叠抱起来的纸,看着她把纸团展开,再展开。

    那里面没有东西,就是一张纸。张秋凛抚平图纸,露出一枚拓印上去的印章图案:“你可认得这个吗?”

    严澄霜的眼神忽然一紧,但仍镇定地接过去,似是明辨真伪。

    “你从何处得来的?”

    张秋凛的目光如炬,本也没打算隐瞒。

    “白家。”

    这个答案似是出乎严澄霜的意料,她第一次抬眼直视了张秋凛,也是一道不服输的火。但只燃了一瞬,就重归于平淡。

    “父亲已经许多年不问朝政,若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我看也没必要再追究。”

    “此事关系重大,若非证物不在我的手上,我本可直接给你看。”张秋凛道,“中睦十二年春,朝廷中有人借你父亲的名义发兵均州,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当年一役由谁统帅?”

    张秋凛道:“是镇东将军谢遥的副将,一位名叫莫余存中的。”

    “那你岂不最该怀疑温太师?”

    “我问了。”张秋凛道,“老师没答。”

    严澄霜道:“倘若真有那么一桩事,也该是在就朝廷里人尽皆知,那些元老们如今有多少还在世,还在这座京城里身居要职,那么多人装模作样、明知故问,我不知你有何处不满,怎不去问责他们,反倒来问我这个局外人。张秋凛,我早已不是局中人了。”

    说罢,她忽然掀开了一直盖在腿上的毛毯,露出来她做的那把椅子,原来不是普通的座椅,而是安了四个轮子的推车。

    “他们说的是真的?”

    “旦夕祸福。”严澄霜把毯子盖上,神色平静,“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这场稳居宴是老师让你布置的吧?可你不好拒绝,便把一切安排都推给温柏寒去做。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又没有什么大不了。”严澄霜漠然道,“就是他得罪了什么,也不会有事。他可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儿子。”

    张秋凛被气得一笑:“罢了。”

    “朝局纷乱,刀剑无眼。”严澄霜忽道,似是替自己找补,“此次陛下召竹燃归京,为臣者自当从命。但若往后仕途艰险,恐难以保全,我们会再离开,只图做个寻常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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