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翠花: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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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

    既已决定要入宫向女皇请罪,请罪的折子最好在今日上午前便拟好送入宫中。

    裴怀彻端坐于案前,面前铺着上好的宣纸,他提笔在手,笔尖却悬在纸面上方寸许,久久未落,眉宇间凝着思虑,似在斟酌字句。

    翠花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头,轻声问道:“是不知道该怎么同母皇说吗?”

    裴怀彻微微颔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说辞昨日已大致想好,只是这折子需要以你的口吻来写,纵使陛下心知由我代笔,也最好不要让她瞧出太多由我‘教唆’的痕迹。”

    翠花闻言,便弯下腰,将下巴颏轻轻搁在他肩头,气息柔柔地拂过他耳际:“让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太好写,那你先写着,我去叫宝钿传早膳?”

    她晓得自己在此也帮不上忙,便不再扰他,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她才低声唤来宝钿,吩咐将早膳与裴怀彻今早要服的药一并送进自己房中。

    宝钿领命而去。

    不多时,隔壁暖阁的桌上便摆好了清粥,几样清爽的小菜,并几碟精致的点心,皆是依照裴怀彻此刻虚弱的脾胃,又兼顾翠花的口味准备的。

    宝钿带着几个膳房的下人布好后,翠花却没急着用,只拿碗碟将几样易凉的吃食扣好,自己则搬了个绣墩,就坐在书房门边,隔着一道晃动的珠帘,时不时朝里望上一眼。

    她看着他已然落笔,清瘦的脊背在轮椅上挺得笔直,侧脸被窗外流入的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淡金,令她就这般望着,不知不觉竟看出了神。

    约莫一炷香后,裴怀彻搁下笔,抬眼便见翠花守在门边,正托腮望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四目相对,她面上的笑意便更灿烂了几分,快步走进来,嗓音里跟浸着蜜似的:“辛苦我家相公了,我相公就是厉害,写得真好。”

    她今日只穿了身浅粉色的家常襦裙,脂粉未施,乌云般的发间也仅簪一支素银簪子,却更显得肌骨莹润,清丽如芙蕖出水。

    这副娇俏的模样落入裴怀彻眼中,便似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撩动了他的心弦。

    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他忍不住逗她道:“你连我写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断定我写得好?”

    翠花拿起他写好的折子,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眸中笑意盈盈,宛若盛着碎星:“字就写得好呀,你看这笔画……横是横,竖是竖的,多齐整。”

    她又不识字,自然更不懂该如何夸人写字好看,只是单纯觉得好。

    都说字如其人,在她心里,她家相公生得这样俊,字自然也是顶顶好看的,比那陆挚不知强上多少倍。

    她仔细将折子叠好,随即喜滋滋地推着裴怀彻的轮椅出了书房,语气轻快地道:“走吧,早膳该凉了,可不能再耽搁。”

    待将他的轮椅推至桌边安顿妥当,她并未急着入座,而是先为他布起菜来。

    她舀了一碗鸡茸粥,轻轻搁在他面前,柔声道:“曲大夫说这个最是滋补,我特意让膳房的人去山珍铺子采买来的。”

    见他依言执起银匙,安静用粥,她又含笑盛了一碗当归红糖蛋羹,推到他手边:“你这几日汤药喝得多,怕你口中发苦,我便吩咐膳房多备了些甜口的菜色,想着你能多进些。”

    裴怀彻静望着她忙碌的身影,只觉她做这些时专注而温柔的神情,比滑入喉间的红糖蛋羹更清甜几分。

    他缓缓咽下口中食物,也执箸为她夹了一块晶莹软糯的玫瑰白糖糕,语带温存地道:“你也吃,攒足了力气,才好在女皇陛下面前好好护着我。”

    用罢早膳,翠花即遣人入宫递折子,并让宝钿一同前去,寻至郦婵与郦媛处传话,叫她们不必忧心,她与裴怀彻这边已经想到了稳妥的法子,不日便会入宫向女皇请罪。

    待诸事安排妥当,随后便是难免焦灼的等待。

    翠花头一回经历这般局面,嘴上虽说着不怕,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时便要到府门前转上一转,眺望着宫道的方向,看是否有宫人前来传旨的身影。

    倒是裴怀彻反不似前几日那般殚精竭虑,只依着她的叮嘱,踏踏实实地养起伤来。

    曲大夫开的汤药,他一碗不落地喝了,膳房精心备下的餐食,他也一顿不落地陪着她用了,余下的时间,便信手拈起那些置于案头,之前他却鲜少翻动的佛经,有一页没一页地看。

    他如此从容,自然得益于女皇接下来的种种反应,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递送折子入宫的五日内,女皇最先召见的,是年纪尚小的郦婵和郦媛。

    裴怀彻料定她们先前的安排不可能瞒过女皇,故让宝钿传话时,亦转述了应对之法。

    该说的如实说,不该说的尽量避开就是。

    郦婵和郦媛毕竟是自幼长于宫闱的公主,得了裴怀彻的点拨,应召前去面见女皇时倒也从容。

    女皇问及翠花是不是当真极为看重裴怀彻,郦媛便细声回道:“二姐姐的养父故去后,她便与淮公子相依为命,她同我们说过,他们那会儿日子过得清苦,是互相扶持着才熬过来的,情分自然深些。”

    郦婵的性子更沉稳,连忙顺势补充道:“况且淮公子不愧曾是大渊煊王麾下的重臣,昔日想必文韬武略皆是不凡,端午宫宴时,三皇兄所展露的骑射功夫,便是得了他的指点,重阳那日儿臣设下诗会,亦是二姐姐授意他为儿臣润色诗稿,儿臣私心以为,陆挚堂兄确是不及他的。”

    女皇端坐御座之上,当时并未应话,鎏金鹤颈灯映照得她眉眼沉沉,辨不出喜怒。

    之后则只又问了几句翠花和裴怀彻平日的相处琐碎,便摆了摆手,命她们退下了。

    这般情形,就让郦婵和郦媛暗暗松了一口气,依裴怀彻所言,女皇既未动怒,便是略松了口风。

    而她们既已“无意”间透露了裴怀彻那层“煊王麾下行军长史”的伪装身份,女皇接下来势必会召项修入宫问询。

    对此,裴怀彻亦早有绸缪,遣人入宫递折子的当日下午,项修便闻讯来了公主府。

    当然,裴怀彻思及项修如今已是桑将军的女婿,此事又难免会牵连到桑府,故而本只是派人过去传话,表明欲亲自登门致歉并详谈的。

    未料桑将军接待了传话的下人,竟发话直接让项修过府。

    原是项修此前并未向家中人隐瞒裴怀彻设计逐走陆挚一事。

    桑将军对女皇忠心耿耿,素来不喜温仪国公主一家早早便投为了皇太女的党羽。

    因此虽觉裴怀彻此番行事莽撞了些,私下却也对项修感叹,言他这位“昔日同僚”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布局至此,确实是个有血性,也有勇有谋的,难怪当年敢抱着必死之心,只率三十余众断后,护下其余数百兵士周全。

    桑将军知晓裴怀彻腿上落了伤疾,行走不便,此时头上又受了伤,自然不忍再让他奔波,索性令项修主动前去,具体如何,他们二人商议准了便好。

    及至女皇召见,项修自句句依照裴怀彻的嘱咐应答,同往的桑将军则在旁边直言道:“陛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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