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翠花: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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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理我,我也安心些了,确是有些饿的。”

    这个答复让翠花面色稍霁,也懒怠分辨其中是不是也掺了水分,只抽回手,为他盛了一碗汤,又重新坐回他对面。

    翠花扬眉道:“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裴怀彻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汤碗,在期待什么,不言自明。

    翠花便执起银匙,舀了一勺汤,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面前:“张嘴。”

    他顺从地依言启唇。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暖意如细流,顺着经络蔓延,似乎也多少驱散了些最近时日积累的疲惫和虚乏。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待她又从瓷碟中夹起一块鱼,低头仔细剔去鱼刺时,裴怀彻终于再度开了口。

    他道:“你也别急,纵使女皇陛下已悉知了一切皆是我的谋划,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翠花仍垂首专注地挑着鱼刺,直至碗碟里只余下莹白嫩滑的鱼肉,方抬起眼眸。

    她眸光盈盈,声音很轻地道:“你说说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鉴于你前科太多,休想我再如往日那般,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裴怀彻思忖片刻,方缓声开口,字字皆似在齿间细细斟酌过几回:“陆挚不至如此愚钝,此事若被女皇陛下知晓,他非但讨不着半分好处,反倒会开罪于你,因而绝不可能是他出尔反尔,主动向陛下透露了什么。”

    翠花点点头,她自然明白,若要事情稳妥地解决,总需先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烛火微微摇曳,灯影在裴怀彻俊美的侧颜上投下一片幽沉的暗色。

    他眸色渐深,寒潭墨玉一般,继续道:“故而女皇陛下能知悉此事,唯有一种可能,便是陆挚前去请辞时,她就已瞧出了端倪,而后亲自派人查明的。”

    翠花闻言微怔,纤指攥了攥袖口:“可母皇这几日也并没有遣人来府探查,你也应该叮嘱过府中上下人等,不得在外多言此事吧?”

    裴怀彻低低一叹,声线缓而沉地道出三个字:“瑾王府。”

    此言一出,便叫翠花骤然恍悟。

    是了,裴怀彻确能约束公主府的人,可郦璟的瑾王府中,除却小笔,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会听他的话,也与他真正一条心了。

    况且她这三弟弟还素来口无遮拦,平日怕就没少当着下人们的面,“姐夫”长“姐夫”短地唤裴怀彻,出事之后,更是大张旗鼓地扛剑欲闯国公主府大闹一场。

    这般张扬的动静,女皇只需派人过去稍加探问,便不难从那些仆役口中拼凑出真相。

    关于裴怀彻是怎样的人,而她又有多么珍视疼爱这个通房面首。

    思及此,翠花心头一紧,不由泛起了细细密密的慌:“明明入京时柳大人就提醒过我,若想保全你,便该在旁人面前谨守尊卑,是我……”

    自入京以来,许是诸事顺遂的缘故,她不知不觉便失了分寸。

    因为与弟弟妹妹们相处得融洽,竟想当然地耍起了小聪明,得了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欲经他们的口,先坐实一声“姐夫”。

    如今想来,他之所以会被置于今日的险地,分明也是拜她得意忘形所赐。

    见她面露惭色,裴怀彻立即将话头揽过,温声安抚道:“也怪我疏忽,总以为瑾王殿下既顶着魔丸的名头,旁人便不会将他的话当真。”

    话音稍顿,见她依旧神色郁郁,他又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想出应对之策。”

    既已开诚布公地说到此处,翠花浅蹙柳眉,轻声说道:“婵儿妹妹和媛儿妹妹提议送你出城暂避……我也觉着眼下这法子最好,你是我府中的人,纵容你至此本就是我的过错,可我好歹是母皇刚寻回来的女儿,她至多认为我也冥顽不灵,总不会重罚。”

    她虽早就对裴怀彻说过,若女皇待她如“儿臣”多过“女儿”,她亦会更多敬其为“君王”而非“娘亲”。

    可话虽如此说,一想到自己或许将因触怒母皇而失去这份才得了三个月的母爱,心中仍不免酸涩难言。

    裴怀彻将她面上的怅然看得分明,抬手,指尖极轻地掠过她鼻尖。

    翠花抬眼瞪他,瞳仁里水光潋滟,语气却笃定执拗:“反正我拎得清,你是我最重要的相公,有我在,谁都不能伤你,母皇也不行。”

    裴怀彻静静地望着她,颔首。

    他不止一次答应过她,会养好身子,与她白头偕老。

    可过往的颠沛经历使然,落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总叫他觉得只要性命无虞,便算不得什么大事。

    甚至前两日面对项修的好言相劝,他也只道若能瞒住她,自己就没有做错。

    直至他真切地瞧见,为着这道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伤口,她几乎哭了整整三日。

    她不知这一切皆是他的精心算计,只将所有全归咎于自己身上,认为是她没能果断拒绝那道圣旨,才累他被陆挚所伤。

    原来她要的白头偕老,从来不是一句只求结局圆满的遥远承诺,而是朝朝暮暮相伴的每一天,他皆康健安然,不再做任何令她担惊受怕,落泪伤心的事情。

    裴怀彻的目光渐暖渐柔,似春溪化冻,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道:“我原本打算,若未能瞒过女皇陛下,便让你赶在陛下发难之前,先责罚我一场,再主动入宫请罪。”

    如此,她便可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

    说他不懂规矩,因见陆挚亲近地教她习字便暗生妒意。

    而他的原意也并非直接逐人,不过是想激陆挚动手,再恰好让她撞见,好叫陆挚知道,他也不是那种可以被随意拿捏的人,她确实极看重他罢了。

    只是未料她居然没能及时赶到,而陆挚亦气急失手,在他额上留了这道不轻的伤。

    总之,只要她将自己摘得干净,又做足姿态已严惩于他,女皇见她明理,至多叮嘱一句往后莫要心软,还是要给房中人立规矩,应该不至于偏要至她府中拿人,再罚第二次。

    翠花听得心中一凛,嗓音都有些发紧地道:“你让我罚你?你想我怎么罚?”

    裴怀彻见她眼底又窜起火苗,低声含糊道:“无非是跪在院中,让你命人抽几鞭子……做戏罢了,你不必看,咱们府上的人手下也有分寸。”

    翠花睫羽倏地一颤,瞪着他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不必旁人,我自己来。”

    裴怀彻连忙温声找补道:“都说是原先的打算,见你哭了这几日,我知道你舍不得。”

    翠花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瞥他道:“那如今呢?你待如何?”

    裴怀彻沉吟道:“你主动入宫请罪,总好过被动等候女皇陛下的传召,而我与其被你送出城避祸,让陛下一眼便看穿你‘色令智昏’,竟为了我这个双腿重残的通房面首,妄图与妹妹们合谋欺瞒她,倒不如随你一同进宫。”

    翠花诧异道:“这不是让我将你送到母皇跟前,任她责罚吗?”

    裴怀彻眸中晃过极淡的深晦光晕,摇头道:“你就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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