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农牧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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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儿呢?”如意又看向雀儿。

    雀儿在自己短粗的腰上一比划,“系绳子。”

    “没白挨打。”如意笑了。

    雀儿嘟了嘟嘴巴,也笑开了,她蹦了蹦,问:“舅娘,你把水囊拴在河里做什么?”

    “河底的水很凉,灌一囊水丢进去,半天后捞上来,水囊里的水也是凉滋滋的。”如意抠开用来封口的烛泪,她拔开囊塞,自己先喝两口绿豆水,又给北奴和雀儿各喂两口。

    “真的耶!好凉!”雀儿打个激灵。

    见楼照水快到晒场上了,如意快步跑过去。

    楼照水从天不亮就去大坡村运黍子,到这会儿已经来回跑十趟了,身上的衣裳干了又湿,灰土和黍子叶粘在上面抖都抖不掉,脸也晒得发红,发髻被草帽压塌,发丝凌乱,整个人透着遮掩不住的狼狈。见如意朝他跑过来,他打起精神,正了正头上的草帽。

    “瞧你累的。”如意把水囊递给他,“快喝几口水。”

    楼照水的确是渴了,他接过水囊仰头猛灌,水入口,他面露惊诧,一口气喝下半囊的绿豆水。

    “这是什么?”楼照水一下子就精神了,半囊水下肚,半截身子都凉快了。

    “绿豆煲的水,上午煲的,在河底泡了半天。”如意把剩下的半囊水递给楼父,她跟楼照水说:“家里就这一个水囊,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去老宅一趟,让阿娘把我的水囊找出来给你。我有两个水囊,旧的在装杂物的箱子里,新的挂在墙上。我晚上多煮两瓢绿豆水,都灌水囊里丢河底,你们明天可以喝个痛快。”

    “好。”楼照水点头,“你走远点,我要卸黍子了。”

    “这两车是谁家的?”如意边退边问。

    “二兄家的。三兄地里的黍子已经拉完了,他家人手少,割得慢。”楼照水说。

    如意挠一把脑壳,她琢磨着明早早起一个时辰,去给傅老五帮个忙。

    晒得半干的黍子往一起摞,腾出一片空地铺上新拉来的黍子。牛车空了,楼父和楼照水坐上牛车驱牛离开。

    “婶娘,鸟。”北奴还攥着两个泥疙瘩在一旁等着。

    如意想起这个事,她回去一趟,从灶前拿来装柴的破竹筐,以及引燃的白蜡和一把铁锹。

    用铁锹在桑田里挖个浅坑,再扒一筐秕壳堆在坑里,用烛火引燃秕壳,但压灭火苗,用火星子慢慢焐着。待下层的秕壳全部燃透,如意把三个泥疙瘩埋进去。

    一筐秕壳焐了半个多时辰才彻底烧透,火星尽数熄灭,化作一堆炭化的黑灰。如意把这堆草木灰铲进木盆里,择出三个烧得干硬的土疙瘩,土疙瘩摔开,一股肉香逸了出来。

    “熟了熟了。”北奴和雀儿凑在她身边大叫。

    鸟毛大半都黏在土上,土掰开,鸟毛也没了,余下的绒毛一搓也掉了。如意撕开鸟腹,把鸟屁股掐了,鸟内脏拽出来,余下的递给两个孩子,“拿回去沾点盐巴吃。”

    “我一个,雀儿一个,还有一个是你的。”北奴分一只麻雀给她。

    “我不吃,拿给你阿娘吃。”如意摆手,她把鸟内脏收拢到一起,准备等楼照水回来交给他,让他带去大坡村给大黄吃。

    “婶娘,给你。”北奴又跑过来,他把麻雀又塞给如意,“你先吃,我明天再逮麻雀分我阿娘吃。”

    一只小小的麻雀,如意不想再推来让去,她收下了,“行,明天我还给你们烤。”

    一只麻雀几口就吃没了,北奴和雀儿握着弹弓四处寻找落在低处的鸟雀,如意则端着一盆草灰回屋了。

    一盆草灰,一盆半的水,水和草灰倒在陶釜里拌匀,如意点火烧灶。

    水烧开,楼月明进来,“这么早就做晚饭?要做什么?要我帮忙吗?”

    “不是,我熬两碗碱水,改天做碱水面。”如意解释,“大姊,你没吃过碱水面吧?碱水面很耐饿,适合农忙干重活的时候吃。”

    楼月明摇头,“这是你们中原特有的吃食吧?我在平城没听说过。”

    “不,是傅家独有的吃食。”如意神秘地笑,“也可以说是傅如意的独门手艺,只有我会做。”

    纯度高的碱在古代难得,不仅价贵还罕见,反正如意去洛阳城四五次都没买到。她做碱面的碱只能取自草木灰水,这样一来,面、碱、水、盐的比例就没法控制,碱的含量高了,面团发苦发硬;碱少盐多,面团就松软,面条下锅一煮就稀烂。如意自己动手做碱水面,十次能成功七次都是难的,更别提傅母和其他人了,这么些年下来,傅家其他人都放弃了。

    “要我帮忙吗?”楼月明问。

    如意摆手,“我先把碱水熬好,哪天做还不确定。”

    楼月明闻言出去干活了。

    如意又烧了两灶柴,感觉差不多了,她把陶釜里的水和草灰倒出来过滤,留水弃灰,五碗浑浊的水放进橱柜里沉淀。

    天色渐渐转暗,暑意消退,夜风大起,是时候碾场扬场了。

    楼照水和楼父回来了,还带回来两头拉碾的牛。牛套上碾架,北奴和万千红一人牵一头在黍子上碾压,其他人负责不断翻动碾平的黍子。

    一圈圈碾下来,穗子上的黍粒掉落,抖动间,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压碎的黍杆叉起来堆在草垛上,地面上的黍粒扫作一堆,河面上、大豆地里的夜风席卷而来,遇山受阻下沉,齐齐扑向平坦的晒场。

    风来了,木锹铲起黍粒高高扬起,饱满的黍粒下落,空瘪的秕壳、黍子叶和压碎的黍杆被风卷起,落在三尺开外。

    窦石匠、殷婆、邱二娘等陵村的一行人在晚饭后出门乘凉,夜风里热闹的声音勾着他们来到西山脚下。

    “你们不忙啊?”楼母扫着黍粒搭话,“往这边站,那边在下风,都是灰。”

    “不忙,我们一年只种一季庄稼,麦子收了,地里就没活儿了。”邱二娘说。

    “那可好,人不累。”楼母羡慕。

    “不是为了享福,是不敢多种,我们几家人丁都少,种多了庄稼要把人累死的。”殷婆接话,“我就盼着我孙子早点娶妻,给家里多添几个孩子。”

    “都是这样想。”楼母实话实说,她自己家也缺孩子,才舍不得往外送。

    晒场的另一旁,楼月明和如意在一起灌装黍粒,她瞥一眼自己的兄弟,问:“如意,我看你是个立得住的人,你兄长待你都不错,你为什么没想过留家里招赘,或是跟我一样只要孩子不出嫁?”

    “我不出嫁不能分到田地和宅地,跟你的情况不一样。”如意给她解疑,楼月明踏入中原就是寡妇的身份,寡妇是有资格分地的。“至于招赘,愿意入赘的汉男不是瘸就是瞎,大多还无父母帮衬,我要个这样的男人做什么?”

    “这样啊。”楼月明点头。

    如意拎起麻袋墩了墩,说:“你安心,我虽没走这条路,但支持你走这条路。你不用担心没有退路,我愿意养你的孩子,也愿意跟你们一直住在一起,那什么赶你们出门的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楼月明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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