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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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居然舍得让金尊玉贵的女郎来青州?”

    他指的是薛薰风。

    薛宁璧也就算了,毕竟是天子亲派的钦差, 但薛薰风这样的女郎, 以世家重视的程度居然舍得让她涉足兴丰郡这么危险的地方。

    薛家的教导, 与旁人果真不一样。也难怪其他世家几经浮沉,薛氏始终屹立不倒。

    商矜神色疏淡。

    薛氏在教导后辈时从不瞻前顾后, 大胆放手,来青州八成是薛薰风自己的主意。

    事实也证明,她来的没有错。

    商矜想到了那张药方。

    该如何处理还是一个问题。商矜心知薛薰风着急离开也并非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千娇万宠养大的薛家五小姐面对万万人的性命时, 难免会有所退缩。

    所以她将这张药方交到商矜手上,而不是她二哥薛宁璧手上。

    在薛薰风心中,商矜永远是能轻易给出事情最优解决方案的那个人。

    她惶恐的、害怕的、担忧的,都可以寻求商矜的帮助——尽管他们并没有那么地熟悉。

    但清河公主永远是可依靠的。

    薛薰风坐在马车内的时候,还在惦记着把药方交给商矜那一刻他的神情。她不断地回想着,总觉得清河公主应该是懂她意思的。

    她愿意努力地去救这一城百姓的性命,但是她同时也畏惧着直面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也知道这么拜托商矜不太好,她应该留在那里的,万一药方还有什么问题也能及修正,可是……薛薰风咬了咬下唇,混乱斑驳的思绪被帘栊外的车夫声音打断。

    “女郎,咱们到了。”

    薛薰风回神起身下车,暂时没再想药方的事。

    受郡守夫人命令害薛宁璧的那女子家中姓章,前几年她父亲醉酒跌下河,家中失了顶梁柱,才将她送进郡守府为婢,母亲忧思成疾又过度劳累,一病不起。

    但她母亲的病不是寻常赤脚大夫能治的,可她家中付不起请名医的钱,只能留在家中等死。

    她才生了邪念。

    薛薰风此前虽然已经了解过状况,但看到章家家徒四壁的样子,心头还是蓦然被压了块石头似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沉默着给章氏的母亲诊完脉,开了药方。老妇人的病不算疑难杂症,只是需要几味好药材将养身体,章家这情况无疑是负担不起的。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扯下一支嵌珠发钗放在桌上。

    没有太多的花哨工艺,外观低调,但是它的价值不比其他珠光闪闪的首饰低。

    这样的一支发钗,在越京的银楼里可以卖出几十两。

    “您拿着去兑点钱……药方里有几味药比较贵。”她艰难地张了张口,不敢对上老妇人的眼睛。

    她怕自己惭愧。

    老妇人的眼神不太好,目光在虚空中游移半晌,才找到薛薰风的位置。她手枯瘦干瘪,长满粗茧的指腹皲裂开,抓着薛薰风拿出来的那支钗又强硬地塞回她手中。

    薛薰风掌心被粗砺指腹刮过,带起细微的痛楚。她垂眼看老妇人的手,可见指骨纤长,本该也是十分漂亮的一双手,但她所见的却和“漂亮”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姑娘,你给我看病本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怎么好再平白拿你的东西。”

    薛薰风微微地笑了起来,她表情很舒缓。原本来这里看病,她心中并没有十分的情愿,更多是顾及薛宁璧的感受,以及不想面对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终究是对薛宁璧差点被害这件事心存芥蒂的。

    她脸上更多了些真切的神采。

    “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责任,假如我给您看了病却让您没有钱吃药无法痊愈,不是说明我这个大夫没用吗?您拿着吧,不必挂怀,这支钗值不了多少钱。”

    她双手握住老妇人想抽出去的手。

    “不是这个理哩……”老妇人磕磕绊绊,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薛薰风的逻辑,只好说,“天底下哪有叫大夫贴钱治病的道理。”

    “我不缺银钱,这支钗放在我这里只是一个装饰。如果能救人一命,我宁可将它拿出去。”她温声劝慰,又拿出平日里对付母亲长辈的一套,“您就收着吧,您要是不收,我总是惦记您吃药的事情,岂不是叫我心中难安。您就当是为安我的心好啦!”

    老妇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拍了拍薛薰风的手,片刻后,她又想起来面前的少女是千金小姐,不自然地想放开薛薰风的手。

    “我这身体啊,就算治好了也没有几年好活的喽!姑娘啊,你不必为我废这个心的。”

    “照您这么说,人终究都是要死的,那还要大夫做什么呢?”薛薰风态度温和地反驳她,“您好好养病就行了。”

    老妇人不赞同地摇摇头,“哪里闲得下来……家里这几个小的还不顶用,要是他爹还在就好了……”

    薛薰风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生死太过沉重,只能干巴巴说一句:“……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

    没料到老妇人的表情却突然变了:“不,他没有死。”

    薛薰风错愕地看过去。

    老妇人顾不上许多,紧紧抓着薛薰风的手:“姑娘,这件事我也和别人提过,但是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我也只能和你这个不知道的外人说一说了。”

    薛薰风安静地听着。

    “都说他是醉酒后掉在河里死的,但是河里从来没有打捞上来他的尸体,而且孩他爹他从不喝那些黄汤白汤,一向老实本分,攒下来的钱都紧供着几个孩子。”

    老妇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薛薰风听得眉梢轻轻皱起。

    在老妇人口中,孩子他爹从不喝酒,每每下了工就回来,而下工的路是不经过河边的。河中也没有打捞上来尸体,平日里也从没有听过他和街坊邻居谁闹过矛盾。

    没有证据,老妇人一直不相信孩他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但其他人众口一词,老妇人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结果。

    但她心中,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相信孩他爹的死因。

    薛薰风一听,其中果然有许多疑点。

    “最开始是谁这么说的?”

    老妇人迟疑了下,像在回忆:“是里正……他说的。不过前几年他就死啦。小姑娘,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难得有愿意听我说话的人,不然这件事叫我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回不回来,我已经不指望了。”

    她叹着气。

    薛薰风这一刻是能完全理解她的感受的。

    所有人都和她说薛净秋已经死了的时候,她一厢情愿地去追逐一段对其他人来说早已结束的过去,不被理解的绝望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酸涩。

    “您和我说说,他长什么样,我叫人帮你查!无论是生是死,总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对老妇人说,还是在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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