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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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来,不必拘礼。臣便早来些,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裴沅这个人,做事从来有分寸。她说“以家人身份来”,便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坐得随意,说话也随意。可细看时,那分寸又还在。坐的位置比她低半寸,说话时目光从不乱看。

    柳韫有时候觉得,跟她相处很舒服,因为她懂得把握那个度;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看不出深浅。这让她不免想起了那位章婕妤。

    不过二人到底是有着许多区别。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昱容大步跨进来,身后只跟着高公公一人,连侍卫都留在了阁外。

    他在她身侧坐下,“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柳韫摇头:“陛下安排便是。”

    裴昱容便对高公公点了点头。高公公躬身退下,不多时,几个内侍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

    他说菜不多,却足足有十五道。

    一道炙羊肉,是她上次在含元宫说很好的那个;一道清炒时蔬,是御花园新摘的;一道鱼脍,片得薄如蝉翼,摆成芙蓉花的形状;一道羹汤,用鸡茸和莲籽熬的,说是太医推荐的,最宜有身之人。

    另有两道凉菜,一碟糖醋藕片,藕是栖云潭新挖的,脆生生白嫩嫩;一碟拌了麻酱的荠菜,也是太医署令特意提过,荠菜利肝和脾,妊妇吃了有益。

    还有什么栗子烧鸡、枣泥山药糕等等,林林总总摆了一桌,把那张不大的食案挤得满满当当。

    柳韫看着这一桌,忍不住咋舌。

    “陛下,这是还有谁要来?”不是说好随意弄点?

    裴昱容倒是一点没觉得多,还在寻思着要不再让人添两道药膳。闻言应道:“没谁,就咱俩。”

    柳韫忍不住道:“妾身还以为陛下要宴请长安城。”

    裴昱容哈哈大笑,说宴请长安城这点哪够。揽着她就入了席。

    裴昱容执箸,夹了一片炙羊肉,放入她面前的碟中。

    “尝尝。”

    柳韫低头吃了。

    他又夹了一箸清炒时蔬。

    柳韫又吃了。

    裴昱容看着她,道:“想吃什么自己夹,不想吃的不必勉强。”

    柳韫点了点头,端起那碗羹汤,慢慢喝着。

    裴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昱容瞥她一眼:“笑什么?”

    裴沅忙敛了笑,道:“臣笑陛下和娘娘,一个只管夹,一个只管吃,倒像是有默契的。”

    柳韫垂着眼,只当没听见。

    裴昱容却弯了弯嘴角,很是受用,也让她去吃她的,不必在这陪着。

    裴沅再次道了声贺,行了礼,恭恭敬敬地离了去。

    其实这一日,清音阁这边虽是家宴的阵仗,宫里却也并非全无动静。

    按规制,昭妃生辰,六尚局的女官们是该来拜贺的。裴昱容嫌那些繁文缛节累人,一早就传了话,免了她们的礼,只让各局把贺仪送过来便是。

    于是清音阁东侧的厢房里,整整齐齐码了半间屋子的贺礼。尚功局的绣品、尚食局的点心、尚仪局的香药、尚服局的衣料,一桩桩一件件的。

    裴沅那边,裴昱容单独安排了。她在清音阁西侧的水榭里设了一小桌,同坐的是尚宫局几位与她共事的女官。

    菜色虽不如正阁精致,却也是御膳房特意备下的,比平日丰盛许多。

    裴沅入宫以来行事稳妥,又与昭妃亲近,众人自然乐意奉承,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笑语不断。

    这边,一顿饭吃得相对安静。窗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桂花若有若无的香气,和池上残荷的气息。

    饭毕,撤下碗碟,上了茶。

    裴昱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柳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栖云潭水波光粼粼。

    “朕让人备了船,就在潭上划一圈。你若想去便去,若不想便在这里坐坐。”裴昱容道。

    “想去。”柳韫道。

    裴昱容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柳韫看着那只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船是那种只在宫苑里用的画舫,船身平稳,舱里铺着厚厚的锦褥,四面挂着薄纱帷帐,能挡风,又不遮景。

    柳韫被裴昱容扶着上了船,在舱里坐下。裴沅没有跟上来,只站在岸边,笑着朝她摆了摆手。

    船缓缓离岸。

    潭上的风比岸上凉些,却不冷,吹在脸上刚刚好。帷帐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透过纱幕看去,岸上的亭台楼阁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像是隔了一层梦。

    柳韫靠在舱壁上,看着那些枯荷从船边缓缓掠过。

    裴昱容将她揽着,让她靠着自己。

    船继续往前,水波轻轻荡开。绕过一片枯荷,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水面上,不知何时停着几艘小小的采莲船。

    那些船比他们的画舫小得多,船身窄窄的,每艘船上只站着一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竹篙。

    柳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些小船忽然动了起来。

    竹篙点水,小船轻盈地滑开,在水面上画出流畅的弧线。

    几艘船交错穿行,时而聚拢,时而散开,船尾划出的水痕交织成繁复的图案,像是谁在水面上习字。

    柳韫直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

    那些小船越行越快,船上的年轻人身姿矫健,竹篙在他们手里仿佛有了生命,点水、撑船、转身,一气呵成。

    有一艘船忽然加速,从另外两艘船中间穿过去,险些要撞上,却在最后一刻堪堪错开,船身几乎是贴着过去的。

    柳韫下意识轻呼了一声。

    裴昱容低头看她,唇角微微弯起。

    “这是南边水乡传进来的把式,”他道,“叫‘竞舟’。不是赛快,是赛巧。那边几艘船,都是朕让人从江南寻来的好手。”

    柳韫听着,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些船。

    说话间,那几艘小船又变了阵型。三艘船并排前行,船上的年轻人同时举起竹篙,向水面用力一拍,水花四溅,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紧接着,那三艘船忽然同时转向,绕出一个大大的圆,将后面两艘船圈在中间。

    被圈住的两艘船也不急,反而放慢了速度,在水面上缓缓转圈,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像在画一朵花。

    柳韫看着那水痕一圈一圈荡开,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春日里放纸鸢,线在手里一收一放,纸鸢在天上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可那是天上的,这是水上的,不一样。

    又有几艘小船从远处驶来,这回每艘船上除了撑船的人,还多了一个人。那些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绑着什么东西。

    船驶近了,柳韫才看清。那是一个个小小的灯笼,做成荷花的形状,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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