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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一整个宇宙换一颗青柠》 40-50(第5/19页)
派出所报案。
郁怀韬闻讯而至,大汗淋漓。
父母俩顺着监控,跟民警一道寻人。终于,下午六点多,他们在小区附近的肯德基找到郁南。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蔺兰开死捏着鼻梁,才逼回潸意,把枯坐的女儿揽进怀里。
回到家,郁南就把自己关进卧室,没再出门,阿姨去送过一次饭,敲敲门,里头没人应声。
蔺兰开只能打开监控查看,女儿坐在书桌前翻书,并无其他异样。
除了再没触摸和佩戴过耳蜗外机。
这是继郁南突聋后,第二次办理休学,蔺兰开和郁怀韬带着女儿做家庭心理咨询,并频繁跟康复机构的老师通话。
星桥儿童成长中心是当地最好的融合教育机构,由林彧章一手创办。作为内部资历最老的听语康复师,他负责郁南的个案评估,也参与制定了后续的所有康复方案。
郁南并非先天听障。事发于前年夏至,临近期末考,郁南发烧两日不退,就先服用退烧药,想要撑过考试再去医院治疗。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流感季的一场普通高热,结果病程发展极快,她在考场晕厥,随后并发细菌性脑膜炎,被送入ICU监护抢救,半个月后再出来,瘦得脱相的女孩保住了性命,但世界的声音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跟着世界一起安静了。
郁北接连三天晚自习请假,探望虚弱的妹妹。每回进病房之前,他都要在走廊上驻足片刻,咬着牙关憋泪。
他都不知道怎么关心她,无法启齿,写字又怕她伤怀。等她睡过去,他才会走去病床边,替妹妹拂开汗湿的刘海。
各项指标稳定后,郁南跟着家人回了家,暂时告别校园。
郁南的小学生活,就这样被迫中断了,都听不见剪刀的咔嚓声。
停学的第一个月,郁南总是在家涂色和剪纸。声音没有了,色彩和形状会让她觉得跟世界联系尚存。父母四处奔走,咨询各种心理介入和康复训练。也是这时,他们收到郁北班主任的微信,说他最近经常在课上打瞌睡。
当晚,郁怀韬把他叫下楼,劈头盖脸一顿骂:“家里都这样了!你还要给我们添麻烦!”
比他还高半头的儿子脑袋低垂,拳头攥得发白,不吭一声。
蔺兰开安顿好女儿,下楼找到花园树影里,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悲伤又好笑地捂住鼻头:“喂蚊子快活吗,你们就算在房间说,郁南听得到?”
蔺兰开没收了郁北的笔记本电脑,因为他常偷学手语到半夜。
分科在即,她不能再纵容长子枉顾轻重,把自己的人生也赔进去。
出院后的第二个月,郁南完成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并在一个月后开机,正式开启漫长而艰苦的听语康复。
在星桥上课的第三周,郁北陪妹妹去机构上课。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彧章,其他年轻的康复师都尊称他一声林校。
林彧章听郁南说过她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哥哥,是老师眼中无可挑剔的清北预备役,于是多观察他几眼:“小北,你好。”
男生面目安静:“林老师,您好。”
负责言语治疗的老师带郁南去一对一教室,郁北目送妹妹进门,又在窗口望了会儿,才回到大厅。
林彧章仍在看他。
郁北停在他面前:“林老师,我能进去一起听吗?”
林彧章摇头:“不能。”
郁北问:“为什么?”
林彧章说:“机构规定。”
郁北直截了当地阐述理由:“我听说听语康复要配合家庭训练,我想学一下。”
林彧章笑了笑:“家庭训练肯定重要,但你爸妈才是郁南的主要照顾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念书和备考。”
郁北坚持:“哥哥不行么?”
林彧章叫他坐下:“我听你妈妈说,你半夜偷学手语?”
郁北垂垂眼:“没再学了。”
林彧章抬手,淡笑邀请:“我们手语对话看看?”
—
郁北从没停止对手语的学习,即使电子产品这条路被封死,他用零花钱偷偷买来各种手语相关书籍,有空就练。数月下来,书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图组。
因为没再收到老师的告状,蔺兰开和郁怀韬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掀翻儿子的用心。
再见林彧章,这位叔叔却说他努力错方向了,这版手语教材问题很多,与聋人社群真正使用的手语相去甚远,全是听人想当然的理解和编纂。
郁北陷入难堪。
好在在专业引导和支持下,郁南慢慢愿意开口。曾经歌声动听的妹妹,失去了对汉字声调的基础把控,以防挫伤她发声的勇气和自信,每一次郁南说话,郁北都会偷偷闭气凝神,竭尽所能地倾听,不用她再说第二遍。
郁南再次喊出“哥哥”时,他又去了趟阳台。
复学前的最后一次评估,是第二年暑假,郁北每天陪着妹妹预习五年级教材,他念一句,郁南跟一句,读累了就拆两根冰淇淋,比谁吃得快。
久违的信心涨上来,郁北不止一次心想,也许……也许他真的能把以前的妹妹牵回来。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
给予她最多的陪伴。
可一年过去,信念像个快攒满硬币的储钱罐,一夜之间从架子上掉落,摔得四分五裂,郁北慌不择路地去捡,却发现每一枚都锈迹斑斑。
几次心理咨询并无收效,妹妹仍把自己闷在房内。
外机一直收在干燥盒里,像只不愿苏醒的耳朵。
郁南把世界屏蔽了。
连最亲密的家人的只言片语都不放行。
她又开始玩涂色卡,剪窗花,铺满书桌和床头。有几个噩梦,郁北俯看着卧室里的妹妹,她在剪一张血红色的SOS,郁北想要上前拉她一把,却被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阻隔,无能为力。
有一次晚自习回来,郁北沉默地吃着饭,没一会儿,他攥着筷子,痛苦地哭喘出来。
蔺兰开在旁边看书,惊愕地看向儿子,当机立断:“郁北,你去外公家住一段时间,高考前都不要再回家了。”
根本不容反驳,失魂落魄的男生,被老爸塞去外公家备考。
以防郁南自伤,父母没有放置任何锐器在女儿卧室。两位保姆轮流换班,每日二十四小时照管。
意外还是发生了,郁南发现了监控死角,用儿童剪刀一遍遍磨花手腕,直到血珠弥漫。
六月四号,郁北无意听见外婆和妈妈的通话,风一样狂奔回家。家里空无一人,他焦躁地抓挠头发,无头苍蝇一般转圈。胸口好痛,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绝望和无能,只能在妹妹房间翻箱倒柜,试图找到她复课失败的开端。保姆阿姨中途回来,被他死寂却潦草的样子吓一跳,忙告知他郁南无碍,只是皮外伤。
心里的伤呢。
还好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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