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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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单人床,中间隔了个床头柜。

    自浔江医院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同处一室过夜,而昨晚那炽热梦境、纷杂思绪,在白昼被阳光烫平了,现在好像又被雨声一并冲刷去,无影无踪。

    果然就是沐浴露的问题。

    迟邪放心了。

    “裴月明。”他在黑暗里喊。

    裴月明:“嗯?”他声音有些闷,似乎把被子裹紧了些。

    “你咋老摆弄被子?这也不冷啊。”

    片刻后,裴月明回答:“你那个新沐浴露,太凉了。”

    迟邪:“……啊?”

    他只觉得那薄荷感提神醒脑,分外冰爽,洗澡时甚至还多抹了些,从没想过有人会因此觉得冷。

    仔细感受,窗户留了一条缝,确实有湿润的风吹进来。对他来说是凉爽惬意,对裴月明就不同了。

    影鸦展翅,把窗户的缝掩上了。

    迟邪说:“我没想到你那么……细皮嫩肉?”

    他一时想不到其他形容词。

    裴月明显然也因为这诡异形容沉默了几秒。他说:“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劲凉无香?”

    这话莫名戳中迟邪的笑点。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拿水,顺手摸了一把裴月明的杯子。水还是温热的,不用加。

    可他心里泛起嘀咕,难道之后,这沐浴露还得换?

    没了风,裴月明好多了。

    两人不再多言,在沉默中听着雨,沉沉睡去了。

    “……”

    迟邪深夜醒来时,还是潺潺的雨声。

    很远有引擎声,大概是某家人晚归,车灯遥遥透过雨幕,晃过竹制的天花板。

    若隐若现的风再次吹来,吹得很舒服。

    窗又开了?裴月明会冷么?

    迟邪下意识起身想去关窗,忽然顿住了——

    车灯把薄外套,映得近乎透明。

    风鼓起那人的衣衫,卷得它无声起伏。他透过布料,看到了闪烁的、模糊的万千雨丝。

    窗果然开着。

    裴月明安静地站在窗边,对着那场永不会结束的雨。

    短暂愣怔后,迟邪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握。那清瘦的手腕上一片凉。

    “……”迟邪皱起眉,“睡不着?”

    “想看一会儿雨。”裴月明低声说,“你去睡吧。”

    迟邪的掌心炽热,他要抽手,可迟邪握得更紧了。

    “都是用法则看,在哪不是一样的吗。”迟邪说,“回去躺着。你的手跟冰块一样。”

    裴月明没有回答。

    那遥远灯光,像冰凉的雨水,淋在他白皙的面庞上。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扫下浓郁的影。

    迟邪还搭着他的手腕,却莫名觉得,裴月明离得很远。

    这距离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迟邪的手缓缓松开。

    脚步声向后退去,昏暗中,又只剩下裴月明一人。然而几秒钟后,一件更厚实的外套落上他的肩头,沉甸甸地压住了飘动的衣角。

    “要看,就披件厚的。”迟邪笑了。

    他把外套按在他肩上,自己只一件单衣,温热的呼吸拂过裴月明耳侧。

    他就这么站到他身边,望着同一片雨,声音里带着笑:“这么好看的雨,可不能一个人偷偷看。”

    裴月明神色微动。

    他什么也没讲,搂紧了那件外套。

    不远处的竹影,在风雨里轻晃,躯干被击打出空洞的回响。

    很久后,裴月明说:“小时候,我经常看见竹子。”

    “小时候?”迟邪低声问,“是在鹿云徊那里吗?”

    “更早之前。”

    迟邪想,那就是在裴家的悲剧发生之前了。

    雨静静下着。

    淋淋沥沥,无止无休,好像天空与湖泊倒错。

    裴月明的声音,混在连绵的雨中:“它们生得很快,一夜之间就蹿得很高,快到能看见竹节在眼前一节节抽开,听见它把自己抽空的声音。”

    “以前我就觉得它们长得太快。明明可以慢一点,不用追赶什么。”

    迟邪想,这似乎是第一次,他从裴月明口中听到那么感性的话。

    因为雨夜叫人想起往事吗?

    裴月明真正想说的,又是追赶什么?

    他看着裴月明的侧脸,没问出口。

    裴月明也不再说了。

    只是,迟邪肩膀不着痕迹地,朝裴月明那边靠了靠。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热气,悄然连成了一片。

    不知多久后,迟邪的意识飘远了。

    他还站在窗边,只是那点清明,好像也被雨点打碎,随涟漪一圈圈溅开。

    几滴冰雨溅上脸颊。

    迟邪恍惚了一瞬,只觉水痕蜿蜒下滑,正要抬手——

    一只微凉的手指已掠过皮肤,替他拂去了。

    快得像个幻觉。

    迟邪猛然清醒,扭头看去。

    裴月明已转身,轻声说:“睡吧。”

    迟邪下意识摸了把脸。

    回到床上,裴月明很快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

    迟邪躺下,闭上眼睛。

    十多秒后他忽而又坐起来,心想不对啊,他是不是摸我脸了?这不能吧,平时不是最不喜欢身体接触吗?

    但也不对,好像,裴月明也不抵触主动的接触。

    迟邪躺回去了。

    五秒后他又坐了起来,心想还是不对啊,摸脸对于裴月明来说,也不太正常吧!

    真的碰了吗?

    还是他困出幻觉了?

    他扭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裴月明。窗外的车灯早已消失,不过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面庞。

    指腹蹭过脸颊,若即若离的弧线。

    ……刚才在光中,那低垂的眼睫,真长真漂亮啊。

    这瞬间,那些以为在阳光下平息了的贪念,宛如竹林,在雨夜参天拔起。

    迟邪僵在床上,半晌,抬手重重抹了把脸。

    千算万算,没想到太阳照不到这里。

    沐浴露能换一百种,裴月明的眼睫毛可换不掉啊!这鬼地方绝不能多待,必须、立刻、赶紧办完事走人!

    第二天。

    棠依依一大早就来找他们了。

    她递来一个塑料袋:“喏,我奶奶蒸的,你们吃不?”

    裴月明接过。袋子里还冒着热气,五六个圆润的红糖发糕扎实地挤在一起,一看就刚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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