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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中宫》 140-150(第7/25页)
荣妃眼眶通红,泪水扑簌簌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拽着皇长子再次重重磕下头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妾明白……臣妾母子全凭娘娘做主。往后大哥儿便是娘娘的亲骨肉,只孝顺娘娘一人。”
一旁的皇长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的恐惧,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跟着母亲一记记将额头扣在地毯上。
孟昭静静地看着伏在地上的母子二人,眼底冷若冰霜,没有半点动容。
“妹妹是个聪明人。”孟昭缓缓端起茶盏,拂了拂浮沫,语气重新归于平淡,“国丧期间,许多规矩不能废。大哥儿年幼,朝政庞杂,本宫会临朝听政,由内阁与司礼监共同辅政。至于妹妹……便依着惠文皇后的旧例,依旧尊为太后,好生在后宫享清福罢。”
“臣妾……领旨,谢娘娘隆恩。”荣妃声音哑得厉害,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去罢,好生照看大哥儿,莫要让他着了凉。”孟昭轻轻挥了挥手。
荣妃如蒙大赦,几乎是脱力般搀扶着姬澈,一步一颤地退出了坤宁宫。
屋子里重归死寂。
李砚交叠着双腿坐在靠椅上,瞧着荣妃母子狼狈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他转过头,那双黑沉沉的狭长眼眸落在孟昭身上,长眉微挑,带着几分放肆的轻笑:“荣妃的胆子倒是小。”
孟昭搁下茶盏,靠回软枕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
“若不先立个摆设,这深宫朝堂,又怎能安稳落入你我手中?”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眼底闪烁着坚不可摧的光芒,“等我腹中的孩子平安落地……这大周的江山,才算真正定下来。”
李砚听着她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话,眼底那一抹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执念。
他缓缓起起身,走到雕花榻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身形纤弱却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女人。
“摆设有摆设的好处,至少……他不会有自己不该有的心思。”李砚弯下腰,身上的蟒袍微微下垂,带出一股清冷的松烟与药香。
他伸出指尖,极其自然又放肆地悬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方一寸处,未曾落下,语气里多了一分哑意,“等这个小家伙落了地,我便替你除掉这个摆设。”
孟昭长睫轻颤,没有避开他的靠近,只是抬眼同他深深对视。
“也不急于这一时。”孟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惊人的定力,“先帝刚走,朝中那帮老臣表面上服软,暗地里不知藏着多少眼线。王昶他们不是傻子,若不是看在大哥儿名正言顺,又无外戚依靠的份上,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她顿了顿,眼神冰冷如髓:“留着大哥儿,是给前朝看的定心丸。等我坐稳了位置,把前朝真正清扫干净了,再议也不迟。”
李砚低低地笑了一声,收回手,顺势端起桌上早已温凉的药汤,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递到她唇边。
“岁岁英明。”他微挑着长眉,眉眼间全是对满朝文武的轻蔑,“朝堂上的暗箭臣来挡,暗地里的脏活臣来做。至于岁岁……只管在宫里安心养胎。”
孟昭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苦味在舌尖蔓延,她搁下空碗,指尖轻轻蹭过锦帕,目光投向窗外覆满白雪的庭院。
只是听着李砚的话,却怎么不顺耳,什么叫只管在宫里安心养胎?
她默不作声,面上依旧如故,只是悄然将话题转了过去。
一月后,新君即位,改元永安。
只等昭平廿一年结束,就正式迈入永安元年。
十岁的皇长子姬蘅被扶上了御座。
蘅是孟昭为他取的新字,新帝继位,民间按例需要避讳。君主为彰显德行,往往会自行更为生僻的字样。
太和殿内钟鼓齐鸣,百官朝贺之声却稀稀落落,像被风雪压住了一般。
新帝年幼,身形瘦小,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连玉圭都握不稳。
他低着头,一声不敢多吭。
两宫皇太后坐在御座左右侧的黄罗伞下,素服未除。
按旧制,礼部为孟昭上了仁宪二字作为尊号,她没有抬头看殿外的风雪,也没有看脚下跪伏的百官,只静静地听着礼部尚书宣读登基诏书。
在那高高的重帏之后,孟昭冷眼俯瞰着这片伏倒在她脚下的朱红官服。
大行皇帝庙号睿宗,谥曰“文”。
睿宗文皇帝。
这几个字落在纸上,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过去二十年的一切。
典礼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新帝被内侍搀扶着回了乾清宫,荣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不敢多看孟昭一眼。
她的手一直死死攥着儿子的衣角,像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人间消失。
孟昭没有阻拦。
她只是淡淡吩咐:“妹妹,大哥儿身子弱,就劳你多照看些罢。”
新出炉的王太后连连称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因新帝继位,孟昭也从坤宁宫搬去了慈宁宫。
六宫嫔妃大多也都迁往了太妃们居住哕鸾宫等地界。
至于荣妃,她没有选择李娘娘曾经住过的宁寿宫,反而选在了距离哕鸾宫不远的仁寿宫,很是低调。
春去夏来,东京城里的积雪融得干干净净,慈宁宫前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泛着青冷的光。
随着先帝大行百日过去,新帝登基的喧嚣归于平静,朝堂之上也换了一副光景。
新帝不过十岁,每日被困于文华殿苦读圣贤书,朝中大事小情,尽数汇至了慈宁宫,以及司礼监的值房之中。
孟昭的身孕已有九个月,小腹高高隆起,身子沉得厉害,行动间全需宫人小心搀扶。
可即便如此,她每日仍按时召见内阁首辅王昶与谢东山等人,处断天下大事。
这日午后,一阵暴雨倾盆而下,将慈宁宫外的花木打得零落不堪。
珠帘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岁岁,这是四川那边送上来的折子。”李砚一身蟒袍,步履轻盈地穿过屏风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章,身上的清冷松烟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暖阁内悄然散开。
这大半年里,他独掌司礼监,雷霆手段频出,朝中凡有异议者,无不被他悄无声息地清扫出去。
孟昭靠在软枕上,轻轻抚着高隆的小腹,声音有些发喘:“又是为着清丈田亩的事?”
“正是。”李砚走到榻前,极为自然地将折子放在矮几上,随手取了一把纨扇,动作轻缓地替她扇着风,“蜀地那些世家大族仗着先帝晚年宽纵,谢东山手下的人办得有些力不从心,臣已调了东厂的人去给他撑腰。”
孟昭抬眼看向他。
李砚立在榻侧,长眉微挑,狭长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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