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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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她怎会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她将李砚当成自己的筹码,拿他的深情做筹谋, 甚至连他的性命去做赌注, 去叩开东京那扇血淋淋的城门。

    可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铁石。

    从高高在上的中宫皇后沦为人人践踏的废妇, 从春风得意到身陷死局, 她这颗心早已变的麻木不仁。

    可偏偏……

    偏偏他像是一团不熄的烈火, 怀着毫无保留的孤勇与赤诚,硬生生在她早已荒芜的冰原上凿开了一角。

    孟昭对着空气低声自喃,嘴角牵起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刚才小梅那一声“娘娘”,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砸醒了她。

    她是孟氏的女儿, 她在东京城已经败过一次,自己绝不能再失败第二次了。她要的是重回中宫, 是让得到无上权势,是让孟家再度崛起。

    她这辈子,早就没有资格谈什么儿女情长了。

    可是……今早离府时,李砚替她紧了紧斗篷,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落寞:“岁岁, 这观里冷清,若想我了, 只需派人传个信,我随时来接你。”

    她当时只是温顺地应了,如今想起来, 那一双清亮深邃的眼眸,却沉得教她不敢直视。

    她分明已经……沉浸在李砚给她的心动中。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哪怕只是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极力否认的动摇。

    可只要有了这一丝真心,她的杀伐决断,便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坚不摧。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孟昭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敛尽了脸上所有的脆弱与苦涩,眼神在眨眼间恢复了该有的清冷孤傲。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晨雾之中。

    李砚穿着一袭暗紫色的暗纹锦袍,斗篷上还沾着晨露。

    他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雕花木盒,迎着她清冷的目光走进来,眉眼间的冷硬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融化,漾开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

    “说好了只回观里住两日,可我才回府一个时辰,便觉得内院空得发慌。”李砚走到她面前,将热气腾腾的木盒放在案上,低声道,“城西九丝桥的糖糕,你不是说以前最爱吃的么?我让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还是热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牵过她微凉的手掌,用自己宽大滚烫的掌心紧紧裹住,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怎么手这样凉?山里风大,过几日,我叫人送些银丝炭过来。”

    孟昭看着眼前这个甘愿为她奔波,把她每一句喜好都刻在心上的男人,喉咙干涩得发紧。

    她微微抬眼,对上李砚那双毫无防备,满腔赤诚的眼睛。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脱口而出: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可话到了嘴边,却化作了一抹清浅温顺的笑意。

    她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谋划与罪恶感。

    “你对我这样好……”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会把我惯坏的,让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李砚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惯坏就惯坏罢。”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一道拔不掉的誓言,“既然离不开我,就一直在我身边好了。”

    孟昭闭上眼,一滴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没入了他的衣襟之中。

    他把一颗赤诚的心捧到了她面前。

    而她,只能含着泪,继续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东京那场漫天的大火。

    东京,乾清宫。

    地炉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压不住满殿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寒意。

    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要将后方的龙椅淹没。

    每一本折子上,字句几乎都如出一辙,“请立赵皇贵妃为中宫”。

    不只是支持赵皇贵妃的人,工部、户部、乃至向来自诩清流的御史台,竟有大半朝臣联合署名。

    一时间,朝堂之上盛况空前,群臣拜伏,浩浩荡荡的声浪几乎要将乾清宫的琉璃瓦顶掀翻。

    “好啊……好得很!”

    一声饱含怒极而笑的低吼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啪!”

    姬晟猛地抬手,将一本厚重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金黄色的绢面散落开来,溅出一片飞扬的墨迹。

    “朕还没死呢!”姬晟霍然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冰冷的眼眸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大半个朝廷,整整七十二道奏疏!他们这是在替朕选后,还是在下最后通牒!”

    周秉忠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扣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保重龙体啊……”

    “息怒?”姬晟冷笑连连,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皇贵妃好大的本事,能让御史台都替她张罗,能让六部的老臣为她求情,当年……当年妙静仙师和南麓党在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乾纲独断,一呼百应的威风!”

    提到孟昭,姬晟的声音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极痛与戾气。

    当年他废掉孟昭,固然是因为她背后的南麓党的关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赶走了南麓党,捧起来的赵氏,却比他们更贪婪、更猖狂!

    赵家这是在逼宫!

    他们在仗着如今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仗着后宫无主,仗着赵皇贵妃诞有皇子,位份最老,就要强行把那个女人推上中宫的位子。

    “万岁爷。”门外,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在外头叩头,“赵皇贵妃娘娘……在殿外求见,说是熬了润肺的百合羹……”

    “滚!”

    姬晟暴怒地打断了内侍的话,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紫檀木雕花香几,鎏金香炉轰然倒地,袅袅上升的檀香顿时散作一团狼藉。

    “让她滚回永宁宫去。”姬晟指着殿门,怒极反笑,眼里的杀意再无掩饰,“告诉她,若再敢私自涉足乾清宫半步,她这个皇贵妃也不必做了。”

    殿外,一身华服了本欲借着朝堂声势来施压领赏的赵皇贵妃,将这声怒吼听得清清楚楚。

    她浑身一震,手中的提盒摔在地板上,汤汁撒了一地。

    周围的宫人吓得纷纷跪倒,她脸色苍白如纸,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凭什么?

    妙静仙师在位时,他是言听计从。如今被废了,人也被赶去金陵了,他却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如今全天下都觉得她赵氏理应母仪天下,凭什么这个男人宁可将折子留中不发,宁可对着全朝野发怒,也绝不肯把那顶凤冠戴在她头上。

    她就那样不堪吗?

    大朝会这日,太极殿前长阶如铁,晨露未晞。

    钟鼓轰然扣响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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