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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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拂过他的衣袍,他抬头望向上方的明月,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感慨。

    夜风渐紧,竹林深处传来几声夜枭的低鸣。

    他裹紧了外袍,脚步却有些沉重。

    回到宅邸后,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出神。

    刘珍之死……终究是根刺。

    当年他为了清除异己,手段狠辣果决,却没想到那件事会让圣心生隙。

    如今盐案又牵连自身,虽保住了性命,却被远远打发到金陵,旧部也多被重新洗牌。

    至于他留下的后手,能否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还未可知。

    李砚长叹一声,提笔写下一封奏折,言辞简洁,只报了金陵守备府一切安稳,并无半句提及孟昭的近况。

    封好火漆后,他唤来心腹暗桩,低声叮嘱:“快马送京,亲呈御前。记住,不可多言。”

    侍从领命而去,李砚独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

    京中,乾清宫的灯火依旧彻夜通明。

    姬晟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

    周秉忠悄然进来,低声道:“万岁爷,长春宫来报,贤妃娘娘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姬晟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一顿,眼中波澜不惊。

    “按着旧例赏赐罢”他淡淡道,“让人好生照顾她,朕晚些时候会去看她。”

    “是。”

    周秉忠见万岁爷并无多少喜色,也就识趣退下了。

    须臾,姬晟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女子在乾清宫为自己研墨时的模样。

    “孟昭……”他低喃一声,声音几不可闻,“你倒真是狠心,竟连一封信都不愿意给朕。”

    姬晟低喃,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我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姬晟独自坐了许久,烛火映照着他俊美的侧脸,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疲惫与复杂。

    盐案初步告一段落,可北燕对西北蠢蠢欲动,他强压下心底的惆怅,再次返回御案前坐下,继续翻阅奏折。

    这是姬晟自小养成的习惯。

    他年幼时,两宫皇太后摄政,大凡小事都轮不到他来插手,但他每日依然会花费很多时间去看这些奏折。

    从奏折里,他能看到朝堂的暗流涌动,看到民间的疾苦,以及那些隐藏在华丽辞藻之下的野心与忠诚。

    内阁首辅赵丛珂下野,他再三思量,还是提拔了王昶为首辅,又让谢麟担任次辅。

    金陵的秋意渐浓,竹林间落叶纷飞,洞玄观却依旧清冷而宁静。

    李砚来得愈发频繁了。

    起初,他还以“巡视”为由,每隔几日便换了便服前来。

    后来,理由渐渐站不住脚,他索性不再找借口,只是提着食盒和药材,或是几卷难得的医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观前。

    孟昭每次都笑着迎他,亲手为他烹茶。

    “厂臣今日来得正好,前儿我新采了些野菊,不妨尝尝看?”

    她笑得从容,眼波柔和,像春水般轻轻荡开。

    李砚每次对上那双眼睛,心底便会莫名一颤,随即又迅速压下。

    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只当是多年争权夺利后难得的片刻安宁。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李砚垂眸,声音低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臣也只是……顺路。”

    顺路?

    他在金陵的府邸离洞玄观可不算近。

    孟昭从未点破,只是低头为他续茶,指尖偶尔擦过他的手背,便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收回。

    李砚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那一瞬的温热,像火苗般烫进他心底。

    他是内监,本就是是残缺之身,原本不该有这些念头。可面对孟昭时,那种久违的,近乎贪恋的心悸,却一次次打破他的自制。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怜她、惜她,仅此而已。

    孟昭端起茶碗浅浅抿了一口,余光瞥向对面的青袍男子,唇角微微上扬,然后迅速恢复如初。

    她缓缓放下茶碗,神色清明,笑道,“再过些时日就中秋了,秦淮河那边要开灯会,和京中很是不同。厂臣生长在北方,想是还未见过此等盛景,届时不妨去瞧一眼。”

    李砚闻言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

    孟昭明亮的眸子仿若星辰,唇角那抹笑意像一根极细的钩子,悄无声息勾住了他的心神。

    “灯会?”李砚忽然开口,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娘娘若有兴趣,不妨让臣陪您一观。”

    孟昭似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

    她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厂臣……这恐怕不妥吧。我如今是废黜之身,又在清修,若与您一同出门,传扬出去总归是不好。”

    她话虽推拒,语调却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留一丝余地。

    李砚看着她这欲拒还迎的模样,心底那股隐秘的悸动愈发强烈。

    他素来果断惯了,此时竟不愿让她再推脱半分,直接替她拿了主意:“无妨,臣会安排妥当,只要稍作乔装便无人能认出。您在观中清苦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况且,您的生辰近了,就当……臣陪娘娘散散心。”

    孟昭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似有波澜,唇边却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沉默片刻,仿佛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才堪堪应下:“那便依厂臣所言,只是万事小心,莫要惹出麻烦才好。”

    李砚见她终于答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拱手道:“娘娘放心,臣自有分寸。”

    这日,李砚离开洞玄观时,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

    他反复回味着孟昭最后那句软软的应允,心底涌起一股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而竹屋内,孟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犹豫神色。

    张嬷嬷低声问:“娘娘,您当真要去?”

    孟昭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声音平静而清冷:“他既主动开口,我又怎能拒绝他的好意?”

    这一步走得正好……李砚对她似乎已有心动,而尚未自知。越是替她拿主意,便陷得越深。

    她眸光微冷,却又带着一丝复杂:“只是……终究是我算计他……”

    张嬷嬷深深看了孟昭一眼,她在宫中多年,哪里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中秋当日,金陵城内早已灯火通明,秦淮河两岸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午后未至申时,李砚便已安排妥当。

    他不便出门,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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